“最后一拳。发布页Ltxsdz…℃〇M”杨奂的表情平静,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萧子木的牙关已紧咬出血,他的额角暴起青筋,充血的双瞳盯向杨奂。他接连向后倒退,最终停在大殿边缘的石阶处,夜晚的冷风撩动他的袍袖,他闪去身穿的宽大朝服,缓缓的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殿中一道虚影闪过,这模糊的影子直直的奔杨奂而来。萧子木动如疾风,在众人都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时,杨奂已然看见迎面冲来的人提起了右拳,这人的眼瞳中,迸出熔岩般赤红的光。
拳头重重的轰击杨奂的左腮,他的头生硬的随着这股暴力扭转,出拳的萧子木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就是这一瞬,他看清了萧子木的脸,已扭曲的不成人形。
萧子木的背影在杨奂身后顿住,他的身躯如弓弦般绷紧,站立着一动不动。他低头向着地面,似乎在等着中拳的那人轰然倒地。
血滴顺着杨奂的左脸淌下,不知是他自己还是萧子木的血液。他缓缓的扭正头颅,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低声道:“该我了。“
铁铸般的拳头猛然砸在萧子木的后脊,萧子木下意识想要躲闪,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只觉得好像有一座山砸到了他的背上,一瞬间灵魂都被震出体外,他被这股无法抵抗的暴力死死的碾到地上,胸膛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隐约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响。
一口鲜血喷出,溅红了萧子木面前的地面,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坍塌。萧子木用手肘撑住地,死命翻过身来,他睁大双眼看着对面那个愈渐模糊的人影,声音极其微弱,“你究竟是谁?”
“大隋皇帝之子,杨奂。”对面传来那人低低的声音。
“杨奂,杨奂……”萧子木一遍又一遍念着这个名字,浑然不觉耳畔边呼喊他的熟悉的声音。周围的光在他眼中渐渐黯淡,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离他而去,他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吐出一句呓语般的话语,“杨奂究竟是谁?”
“你们都在寻找的那个凤凰族裔。”萧子木没能听到这句话。
殿顶十数名黑衣人从梁木上跃下,这是埋伏在殿中的林。杨坚在开始时便安排好了一切,即使萧子木能够把杨奂击倒,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大殿。
这些人把昏死的萧子木抬出大殿,有两人走到瘫软在地的萧琮身旁,把这个神情早已呆滞的人搭进停在殿外的马车中。
杨坚看着进进出出的黑色身影,缓缓开口道:“朕欲南征,你意如何?“
杨广知道杨坚在对自己说话,他向杨坚深施一礼,道:“江南陈氏衰颓,兴兵可一举拿下,只是……”杨广说到这里,话音微顿,”只是他那朝中,有一人不那么好对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何人?”杨坚扭头看向杨广,眼中锋芒毕露。
“萧子木之徒,南陈安赐。”杨广低声道。
林叶如火一般红。
远方的山峦叶浪起伏,像极了赤色的海潮,在黄昏的大地中格外入眼。落日的余晖与星斗同现于天际,微光交汇着昏暗,模糊的映出整个世界的影子。
灯笼仍未挂起,院中却传来紧促的兵刃对撞声。黯淡的光线中,两个人影向着花池步步靠近,其中一人不断向前进招,而另一人在接连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中盘。”后退的那人低喝一声,前方随即有两剑连扎他的两肋。
他身行一晃躲开这两剑,倒退的脚步已接近花池的边缘。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如刀般扫向面前的人的脖颈,他的声音短促有力,“留神!”
剑锋贴着叶寅的发髻掠过,这是致命的一剑,却被他从容的闪躲化解。
安赐反手收剑,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笑了笑,道:“很好。”
叶寅却只是向安赐欠身施一礼,他轻轻的将长剑入鞘,默然的走到池边,凝视着池水中吐泡泡的鱼群。
“明早花亭。”安赐并不看身后默立的叶寅,他踏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缓步向月亮门走去。
“师父!”叶寅的喊声忽然传来。
安赐停住了脚步,慢悠悠的转回身形,他看向池边的人影,一笑,道:“叶寅,有什么事么?”
“您还没有我姐姐的消息吗?”叶寅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安。
“叶心不会有事的。”安赐笑笑,“等她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就会回来了。”
“奚朝距这里多远?”叶寅问道。
“万里之遥。怎么,你还想到突厥找她么?”安赐眼角流淌的笑意渐渐凝固,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瘦削的人形,低声反问。
池边的那人却只是默然站立,身影在昏暗中一动不动。
安赐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一甩袍袖,转身离开后园。
隐约中,有人在抚琴。
熟悉的琴声从花园的内侧传来,伴随着竹林摇动的沙沙声,在风中若隐若现。刚刚迈步出园的安赐听闻此声微微一怔,他在原地呆立了一瞬,接着便悄无声息的原路返回。
他沿着小路来到花园的内侧,只见假山旁的花亭之上,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轻抚古琴。昏暗中这人的裙带飘动,长发迎着微风散开,黄昏的天空下,她的轮廓美如画卷。
这人察觉到了安赐的到来,她轻按琴弦,站起身,缓步从花亭走下。
女孩在安赐面前徐徐停住,眼眸在暗处闪着微光。她比安赐要矮很多,仰起脸看着安赐,眼中满是爱怜的柔情。
安赐却僵直的看向前方的假山石,似乎不敢低头与她对视。
“安赐,是你啊。”女孩低声道,她双手捧住安赐的脸颊,眼圈已然泛红。
“我真的好想你。”她突然扎入安赐的怀中,温热的身躯不住的颤抖。
一阵难忍的剧痛。
心底的旧伤就这样无情的被挑开,回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安赐死死的攥住自己的双拳,强忍着不让泪水滚下来。
天空中最后一缕残光终于褪去,整个世界遁入长夜的漆黑。
女孩搂着安赐的脖颈,轻轻踮起脚尖,她把嘴唇凑到他的耳旁,用低低的声音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痴情的人,竟在你们结婚的那一日,完完全全的背叛了你。”说完这句话时的女孩看着安赐身后的竹林,眼神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玩够了么?”安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微和颤抖。
“你不想见到她吗?”女孩缓缓的松开双臂,倒退一步,平静的看着安赐。她眼中的爱意早已散尽,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做戏,她低声道:“这是她最爱你的样子,不是么?”
安赐低头注视着女孩的双眼,却不回答。
“你应该庆幸遇到我。”女孩道,“我教会了你如何把弄人心。”
“孔雀的本性么。”安赐忽然笑了出来。
“它让我们在绝境中生存下去。”女孩与安赐对视,“这是上天赐予孔雀族的厚礼,有了它,我们不必惧怕任何人。”
“你为什么来找我?”安赐轻声道,他仰首向天,呼吸着渐凉的晚风。
“我要你带回一个人。”女孩缓缓说道。
“谁?”
“秦恕,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凤凰族裔。”女孩看着安赐,眼瞳沉如静水,“要活的,不要死的,你能做到么?”
“我怎么找到他?”安赐的声音已然平复下来,他望着满是繁星的夜空,低声问道。
“他会自己送上门。”女孩道。
女孩说完便转过身,徐徐向花亭走去,她刚迈出几步,却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安赐。她忽然笑了,笑得那么温和与甜美,好像自己的挚爱就在眼前,她轻缓的说道:“安赐,你还是长了一颗人类的心。”
“孔雀从不会动情么?”安赐看向月色中纤柔的身影,眼底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居然笑出声来,她轻笑着说道:“安赐,如果你生在我们的时代,千万不要爱上一个孔雀。因为,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女孩带来的淡香在夜风中渐渐消散殆尽,安赐凝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花亭,久久的出神。月下竹影轻摇,他的影子与纷乱的竹影交杂在一起,静如墨笔勾勒出的画中人。
“大哥。”身后不远处传来铃的声音。
“说吧。”安赐并不转身,他的语气平淡,好像早已知道铃站在身后。
“是件棘手的事。”铃快步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安赐,“都官尚书孔范出黄金八万两,绸缎三万匹,想买我们一次行动。”
“什么行动?”安赐接过铃递来的信,轻轻用指尖划开信的封口处。
“他想让我们杀一个人,”铃说出这句话后稍微顿了一下,“这人是此次隋朝南伐的八路行军大元帅、隋朝皇帝次子,晋王杨广。”
安赐扫了一眼信纸上的文字,接着随手把它揉成一团,他低声道:“回去告诉他,黄金绸缎各加两万,再来买杨广的人头。”
罕见的,这次得到命令的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去执行,她站在原地未动,抬头看着安赐的侧脸,犹豫着问道:“大哥,这次行动真的要接么?”
“为何不接?”安赐一笑,扭头看了看铃。
“林。”铃只吐出这一个字。
“林?”安赐笑笑,他微微点了点头,“我正想会会那帮人。”
“他们北拒奚朝十余年,李暮仍奈何不了他们。而且,您知道您的旧师萧子木在不久前加入了林,他不会好对付。”铃低声道,“这一次的对手是块硬骨头。”
“软硬只有试过才知道。”安赐笑道,他伸手拍了拍铃的肩头,“萧子木交给我来处理,你负责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准备好一切,这是桩大买卖。”
说完,安赐轻飘飘的转身,他沿着花园的小路缓步而去,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