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发布页LtXsfB点¢○㎡
与应天府挥之不去的血腥甜腻不同,北平的风,凛冽而干净,带着草原的草木气息和铁器的寒意。
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燕王朱棣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窗前。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百战雄狮般的沉凝气势。
他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早已被他的指尖捻得微微发皱。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半个月来,应天府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风暴。
胡惟庸倒台,冯胜谋逆,午门喋血,数万颗人头落地。
废除丞相,六部集权,皇权一统。
最后,是那个让他眼角微微抽搐的名字——靖海王,朱剩。
“王爷,”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朱棣身后响起。身披黑色僧袍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人心的智慧光芒,“应天的雨,已经变成了血。这血,恐怕很快就要顺着运河,流到北平来了。”
朱棣缓缓转过身,将纸条放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父皇的手段,我从不怀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听不出喜怒,“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三堂哥,这把最疯的刀。”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上,视线精准地定格在应天府的位置。
“清君侧,逼宫……冯胜他们,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朱棣冷笑一声,“这是父皇和三堂哥,联手演的一出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目的,就是将淮西那帮目无法纪的骄兵悍将,连根拔起。”
和尚微微颔首:“陛下此举,一石三鸟。其一,收回了兵权;其二,废除了相权;其三,便是……试探。”
“试探我们这些镇守边疆的儿子。”朱棣接过了话头,眼中精光一闪,“他想看看,我们看到应天的血,是会害怕,还是会生出别的心思。”
“那王爷,是害怕,还是有别的心思呢?”和尚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朱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书案后,提起笔,迅速写下几封密信。
“传令下去,”他将信封装好,递给门外侍立的亲卫,“告诉张玉和朱能,约束好麾下士卒,最近北平城内,戒严三级!所有与南边的商路往来,全部暂停!王府上下,但有言行不谨者,杖毙!”
“另外,告诉纪纲,让他把手底下那些‘脏活’,都给本王收拾干净了!账本,人证,都给我烧了,埋了!从今天起,本王要做一个父皇最喜欢的……安分守己的好儿子。”
和尚看着朱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藏起爪牙的雄狮,才是最危险的。
……
半个月后,应天府。
皇宫大内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却愈发浓重。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废了丞相,意味着他成了天底下最辛苦的皇帝,每日批阅的奏章,堆积如山。
朱剩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悠闲地剥着橘子。
“老头子,你这又是何苦。”他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累死累活,还被人骂是暴君。”
“你懂个屁!”朱元璋头也不抬地骂道,“权力这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咱才能睡得着觉!咱那些老兄弟,哪一个不是被权力喂大了胆子,最后想把咱也给吞了?”
他扔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
“应天的尘埃,扫干净了。可是大明其他的那些地方,怕是比应天还要脏。”
朱剩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个橘子,擦了擦手,也站了起来。
“那正好,”他走到朱元璋身边,看着地图上“北平”二字,笑了笑,“我这把刀,也该出去见见血了,不然,会生锈的。”
朱元璋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北边的那群人,可不是冯胜那种蠢货。他手底下,有能征善战的悍将,有九塞之精锐,更有老四在替他们打掩护。你去北平,无异于深入虎穴。”
“老虎?”朱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狼一般的野性,“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老虎的牙,一颗一颗地拔下来。再说了,”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了那份李善长的“嫁大妆礼单”,“我这儿,可有份好东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些将领,为了扩充军备,曾私下和蒙古人,做过铁器和战马的生意。”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与蒙古私下贸易,这已是大明的大忌!
“好……好一个李善长!”朱元璋咬牙切齿,随即又大笑起来,“好!狗剩子,咱就给你这个权力!”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方纯铜打造的虎符,扔给了朱剩。
“咱命你为巡边钦差,总领北镇抚司、暗机阁及三法司,巡查北方九边!凡有涉胡惟庸、冯胜余党者,无论亲王、总兵,皆可先拿后奏!”
这道旨意,比之前的“如朕亲临”金牌,更加恐怖!
它意味着,朱剩拥有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藩王动手的权力!
朱剩掂了掂手中的虎符,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御书房。
“臣,遵旨。”
……
三日后,应天府,朝阳门。
一支由五百名锦衣卫精锐组成的队伍,在蒋瓛和毛襄的带领下,整装待发。
朱剩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应天城墙,随即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指向了北方的官道。
“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京城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而朱剩这把大明最锋利的刀,已经带着老朱的意志,斩向了北方。
一场王与王之间的棋局,正式拉开了序幕。
北平燕王府。
“王爷,靖海王带着锦衣卫北上了。”和尚看着信件。
“看来父皇还是下手了,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就是本王!”朱棣皱着眉头。
“王爷,不必担心,这样也行是好事!”和尚站起身在朱棣耳边悄悄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