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朱棣心头的阴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王爷,陛下派来的不是刀,是借口。一个让您名正言顺,清理门户的借口。”
朱棣猛地抬起头,眉宇间的阴沉瞬间被一道凌厉的精光取代。
“清理门户?”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错。”和尚缓缓踱步,僧袍在地上拖出无声的影子,“北平九塞,悍将如云,但并非人人都与王爷您一条心。有些人,手伸得太长,胆子也太大。他们私通蒙古,贩卖铁器,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成了陛下的眼中钉。”
“陛下想拔掉这些钉子,却又怕动摇北平防线,更怕……逼反了您。”
“所以,他派了靖海王来。”和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把刀,名为巡查,实为逼迫。他就是要把那些烂疮,全都摆在您面前,看您是割,还是不割!”
朱棣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他明白了。
父皇这一手,是阳谋!
他若保下那些人,便是坐实了自己有不臣之心,给了朱剩和父皇动手的理由。
他若是不保……
“若是本王亲手将那些人交出去,不仅能向父皇表了忠心,还能借着靖海王这把刀,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连根拔起,换上我们自己的人!”朱棣接过了话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天大的机遇!
“王爷英明。”和尚躬身一礼,“陛下想看您怎么选,那您就选一个他最想看到的结果。甚至,可以送他一份他意想不到的‘大礼’!”
“好!”朱棣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微微颤动。
他再无半分犹豫,对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把纪纲给本王叫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书房内,正是燕王府情报头子,纪纲。
“去,”朱棣的目光冰冷如铁,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把我们手底下那些与蒙古人有牵连的‘生意’,挑一份最‘干净’的账本,备好‘人证’,给本王准备一份……投名状!”
纪纲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立刻垂首应道:“属下,遵命!”
看着纪纲退下,朱棣脸上的冷厉缓缓化开,变成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三堂哥,你想来北平拔老虎牙?
好啊。
本王,亲自递给你钳子!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五百锦衣卫组成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龙,向着北方疾驰。马蹄声整齐划一,飞鱼服上的绣春刀在日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沿途的官吏百姓无不望风避退。
马车内,朱剩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那份李善长的“嫁妆”,就随意地放在一旁。
蒋瓛和毛襄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王爷,”毛襄终是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忧色,“燕王,不同于冯胜之流。他久镇北平,手握雄兵,麾下猛将如云,更有良谋虎将等人物辅佐。我们此行,怕是……”
“怕什么?”朱剩眼皮都未抬,懒洋洋地反问,“怕他点齐兵马,跟我们刀兵相向?”
毛襄一时语塞。
朱剩这才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可怕。
“放心,”他笑了笑,拿起那份礼单,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小老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掀桌子。”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慢悠悠地说道:“他不但不会反抗,还会送一份大礼给我们。一份……让我们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收下的大礼。”
蒋瓛和毛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穿破风声,精准地落在了车窗上。
一名锦衣卫校尉取下信筒,恭敬地递了进来。
朱剩接过,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用药水写成的密语。
他只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便愈发浓郁。
“看,”他将纸条递给二人,“本王说什么来着?礼物,已经备好了。”
蒋瓛二人凑上去一看,只见那密语翻译过来是:燕王府密捕开平卫指挥使陈武家眷,罗织其通蒙罪证。
二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还没到北平,燕王竟然已经自己动手了!而且是拿手下大将开刀!
“他这是……壮士断腕?”蒋瓛不敢置信地说道。
“不,”朱剩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狼一般的狡黠,“他这不是断腕,是换手。用一只不听话的手,换一只更听话,也更有力的手。”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朱剩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全速前进!去晚了,这出好戏,可就赶不上开场了。”
朱棣想借他的刀,他又何尝不想借朱棣这场“清理门户”的东风,将自己的势力,也顺势安插进这大明最精锐的北方边军之中?
王与王的棋局,隔着千里,已然落下了第一子。
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