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的颠簸,骤然变得剧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毛襄一个不稳,身子往前倾倒,险些撞在车厢壁上。他稳住身形,看向窗外,官道两旁的景物正化作飞速倒退的流光。
“王爷,这……”
“赶路,看戏。”朱剩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眼睛都未睁开,仿佛这命令与他无关。
蒋瓛和毛襄对视一眼,心中的惊骇尚未平复。燕王朱棣的果决与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人还没到,刀就已经递过来了,而且是朱棣亲手奉上,逼着你不得不接。
“王爷,燕王此举,看似是向陛下表忠心,实则也是在试探我们。”蒋瓛沉声分析道,“他抛出一个开平卫指挥使,分量足够重,罪名也足够大。我们若是接了,就等于承认了他北平并无大乱,只是出了个别败类,后续的巡查便不好再深入。”
“不错。”毛襄也反应过来,“可若是不接,又显得我们此行是刻意针对他燕王府,倒显得我们无理取闹,失了先手。”
这的确是个两难的局面。朱棣这一手,直接将皮球踢了回来,让他们进退维谷。
“谁说本王要按他的路子走了?”朱剩终于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拿起那份李善长的“嫁妆”,在上面轻轻拂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小老四以为,丢出来一只羊,就能把后面的狼群藏住?”朱剩轻笑一声,“他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父皇了。”
他转向蒋瓛:“传信给暗机阁在北平的暗桩,让他们把这个陈武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发布页LtXsfB点¢○㎡本王要知道他从穿开裆裤起,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森然。
“另外,告诉他们,本王还要另外一份名单。那些在北平边军中,家世清白、有能力、有野心,却因为不是燕王心腹而被处处打压的底层军官名单!”
蒋瓛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朱剩的意图!
王爷这根本不是要接朱棣的刀,他是要借着朱棣递过来的这把刀,把整个北平边军的权力结构,都给撬开一道口子!
用一个指挥使的命,换一批人上位。而这些新上位的人,欠的不是燕王的情,而是他靖海王的情!这手段,简直比朱棣还要狠!
“属下……遵命!”蒋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地风光,朱剩的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幽光。
小老四,你以为这是在换手?
不,这是在断根。
本王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只手。
……
北平,燕王府,地牢。
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开平卫指挥使陈武,被铁链牢牢地锁在十字木架上。他身上布满了鞭痕,军中磨砺出的钢铁身躯,此刻却像一块破布。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牢的入口。
脚步声响起。
燕王朱棣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劲装,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整个地牢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陈武。”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爷!”陈武看到来人,情绪激动起来,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末将冤枉!末将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私通蒙古之心啊!”
朱棣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本王知道你忠心。”
良久,朱棣开口了,一句话就让陈武愣在了原地。
朱棣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你跟着本王十年了。从漠北的死人堆里,是你把本王背出来的。这份情,本王一直记着。”
“那王爷为何……”陈武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因为本王是燕王,而你是本王麾下的大将。”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时候,忠心,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证明。”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武:“你的家人,本王会照顾好。你的儿子,本王会收为义子,将来让他继承你的位置。你……安心去吧。”
说罢,他便抬步向外走去。
“王爷!”陈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我不服!我不甘心!我要见靖海王!我要亲自跟他对质!”
朱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他身旁的纪纲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两名校尉使了个眼色。
校尉上前,一块腥臭的破布,死死地堵住了陈武的嘴。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眼中充满了血泪与无尽的怨毒。
走出地牢,和尚早已在门口等候。
“王爷,都安排好了?”
“嗯。”朱棣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我这位三堂哥,也该到了吧。”
“人证物证俱全,罪名凿凿,由不得他不信。”和尚微笑道,“他到了北平,第一件事,就必须是办了陈武。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朱棣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用陈武这个“死证”,把朱剩的巡查范围,牢牢地钉死在“通蒙”这个案子上。只要朱剩接了案,就等于默认了燕王府的“配合”。
棋盘之上,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朱剩一头撞进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飞奔而来。
“报!王爷,靖海王钦差仪仗,已至北平城外十里!”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
“来得好快!”他沉声下令,“传令张玉,朱能,率王府仪仗,出城相迎!”
“告诉他们,给我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把本王的这位三堂哥,风风光光地……请进北平城!”
……
十里长亭外,官道尽头。
北平那巍峨厚重的城墙,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剩的车队,缓缓停下。
几乎在同时,前方的烟尘大作,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簇拥着华丽的仪仗,正向着这边奔涌而来。为首两员大将,正是燕王麾下心腹,张玉和朱能。
隔着老远,张玉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末将张玉(朱能),奉燕王之命,恭迎靖海王殿下!”
声震四野,气势十足。
车帘被掀开,朱剩缓步走了下来。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番阵仗,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容。
“小老四,还真是……热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