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骑在马上往城外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座私人庄园门口停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庄园不大,青砖灰瓦,掩在几棵老松树下面。
门口站着两个仆人,手里提着灯笼。
看见伊戈尔过来,二人赶紧迎上去,帮他牵住马。
伊戈尔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仆人,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正堂。
桌上摆满了酒菜,满满一大桌。
酒是上好的伏特加,倒在杯子里透明的,闻着就烈。
叶卡捷琳娜坐在桌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绾起,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看见伊戈尔进来,她站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伊戈尔,你来了。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伊戈尔看着她,没有坐,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
叶卡捷琳娜也不急,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伊戈尔面前。
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然后挥了挥手,仆人鱼贯而出。
门在身后关上,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伊戈尔看着那杯酒,又看着碟子里的鱼,没有动。
抬起头看着叶卡捷琳娜,目光很深。
“王妃,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卡捷琳娜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伊戈尔,陛下要跟西洋人合作,你知道吧?”
伊戈尔的眉头动了一下。
“刚刚知道。”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觉得,西洋人可信吗?”
闻言,伊戈尔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可信。他们狼子野心,今天跟咱们合作,明天就会跟大周合作。”
“他们想要的不是大周,是全世界的钱。”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跟您想的一样,可是陛下目光短浅,眼里只有大周的财富,没有危机意识。”
“西洋人帮咱们打大周,打完了呢?”
“西洋人拿到了大周的银子,拿到了大周的粮食,拿到了大周的港口。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还会帮咱们吗?不会。他们会掉过头来,帮大周打咱们。”
她的声音不高,但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伊戈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妃,您到底想说什么?”
叶卡捷琳娜站起来,缓步走到对方身边。
她单手扶桌,低头看着伊戈尔,轻声细语说。
“我想跟您结成同盟。”
“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
“西洋人不可信,陛下又听不进劝。”
“万一出了事,沙俄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伊戈尔,我需要你。”
“沙俄也需要你……”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些许诱惑性。
伊戈尔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烛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该说不说,王妃真是有钟特别的韵味!
伊戈尔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他也没在意,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伸出的手,看了几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的火。
两个人握了很久,谁都没松手。
“好,我的女王!”
“以后伊戈尔,就是你最忠诚的盟友!”
叶卡捷琳娜闻言浅浅笑了下,然后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
伊戈尔见状也看了一眼,看到了门后的那张柔软的大床。
只是一瞬间,他便读懂了王妃的眼神!
啧啧啧,抱歉了皇帝,今晚得对不起您一次……
不,两次……不,三次了!
随后,这晚伊戈尔一直在心里跟皇帝道着歉。
沙俄帝国阴云密布的时候,大周这边也出了件大事。
淮北的春天没有下雨。
麦苗还在地里,矮矮的,黄黄的,像没吃饱饭的孩子,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
田埂上的土干得裂了缝,一道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井里的水降下去了,打上来的水浑浊浑的,带着泥腥味。
河床露出来了,石头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老人蹲在田埂上,手撑着下巴,看着那片蔫巴巴的麦苗,看了很久。
小孩蹲在老人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枯草,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淮北的灾报送到京城的时候,河南的灾报也到了,荆北的灾报也到了。
三份灾报并排摆在周淮安的桌上,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说淮北旱,麦苗枯,井水干,百姓没粮吃。
他说河南旱,蝗虫起,遮天蔽日,庄稼被吃光了。
他说荆北旱,河断流,船搁浅,百姓卖儿卖女。
周淮安把三份灾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兵部说先备战,八国联军在扶桑,沙俄人在北方,南北夹击,大周危在旦夕,这时候救灾银子不能动。
户部说先救灾,百姓没粮吃就要饿死,饿死了谁种地?
没人种地哪来的粮食?
没粮食拿什么打仗?
兵部说打仗要紧,户部说救灾要紧,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李明坐在龙椅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张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百姓没饭吃?
那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糜呢?
哎,这帮子贱民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蛐蛐罐。
“啧啧啧,还是你乖!”
“等会我就喂你吃点肉糜哈!”
两天后,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太后武懿正在行宫里看孩子。
孩子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得满头大汗,笑声传出去老远。
太后看着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满眼都是宠溺和幸福。
但等青鸾将旱灾的消息说完后,她脸上的笑就迅速消失了。
她把手里的蜜饯放在盘子里,站起来,走到书房,并吩咐青鸾叫叶展颜入宫议事。
小半个时辰后,叶展颜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
走进书房抱拳行礼,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太后把三份灾报递给他。
他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边捏得指节泛白。
把灾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朝廷怎么说?”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
叶展颜摇了摇头。
“兵部说先备战,户部说先救灾。”
“吵了几天了,吵不出结果。”
“陛下不说话,内阁不拍板。”
太后的眉头拧了一下。
“兵部备战,备什么战?”
“八国联军在扶桑,沙俄人在北方,他们是打进来了吗?”
叶展颜看着她,缓缓摇头。
“目前还没有,但他们随时可能打进来。”
“罗塞蒂已经派人去了沙俄,两边在谈合作。”
“一旦谈成了,他们南北夹击,大周就危险了。”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危险?百姓饿死了,谁来种地?”
“没人种地,哪来的粮食?”
“没粮食,拿什么打仗?”
“这就是一个死结,不好解!”
闻言叶展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太后说得对。”
太后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哎,其实,哀家想让你去赈灾。”
“朝廷不救,咱得救啊。”
“你的东兴商号的摊子铺得够广,可以作为哀家的赈灾渠道。”
叶展颜点了点头吗,非常恭敬的抱拳说。
“奴才明白了,回去就让人准备。”
“粮草、银两、药品,都会尽快调运。”
太后看着他,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不过……”
“哀家觉得,你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襄阳,找李雪君和楚州王帮忙。”
“淮北、河南、荆北,都在他们的地界上。”
“他们出人出力,咱出钱出粮。”
“别让朝廷知道,别让内阁知道。”
叶展颜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这要紧的差事,他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因为他明白,太后这是在为以后布局,是在下一步天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