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呈紧接着又当众演了一手 “清水书符”,指尖蘸水在黄纸上缓缓划过,水迹淌过之处,果真慢慢显出字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一边演示,一边扬声将其中门道尽数戳穿:“这清水显字,不过是用姜黄水、碱水预先在纸上画好纹路,遇水便会显色,根本不是什么神迹!”
又指着方才用过的瓷碗,高声道:“至于那香灰聚字,更是简单,碗底早就暗藏磁石,香灰里掺了铁粉,磁石吸附铁粉,自然能聚出字迹!”
话音落,他取过一张方才从旁人借来夺来的符纸,平摊在地上,口中假意念念有词,手指凌空虚点。
不过片刻,那符纸边缘竟袅袅冒出青烟,“噗” 的一声骤然燃起,转瞬便化为一地灰烬。
“这…… 这是真的神仙显灵了?” 有流民看得心惊,失声惊呼。
“显什么灵!” 林呈提高声音,指着地上的灰烬冷声喝道,“诸位都看清楚了!这符纸我方才暗中用易燃药水浸过,但凡见风、遇点热气,便会自燃!这些所谓的神迹,全是糊弄人的把戏!大家切莫再上当,把活命的粮食、银钱白白送给这群骗子!”
真相揭开,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咒骂骗子的怒喝、庆幸未上当的道谢、懊悔被骗的哀叹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那三个道士道婆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却被早有准备的林世贵带人死死堵住,几人上前快速摸走他们身上的钱袋等东西。
愤怒的流民蜂拥而上,尤其是那些被骗走口粮、银钱的人,更是红了眼,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三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消片刻,三人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吴冬山混在人群里高声喊:“别打了!人都没气了!”
动手的人慌忙停手,只见那三人像死狗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众人纷纷后退。
林呈朝吴冬山递了个眼色,吴冬山心领神会,带着几个弟兄上前,故作嫌恶地骂骂咧咧:“真晦气!死在这儿污了地界,咱们夜里还怎么歇息?赶紧拖远点扔了!”
说着,几人假意抬起三具 “尸体”,分开人群,朝着远处的荒草丛走去。
没了热闹可看,林世福当即带人驱散围观流民,沉声道:“都散了!这里是我们的睡觉的地方,五十丈内不许靠近!谁敢靠近,一律当作贼人处置!”
待人群尽数散去,林呈点齐一百名精壮汉子,让众人带上兵器,即刻出发。
夜色渐浓,方才那片荒草丛里,三具 “尸体” 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三人艰难地爬起身,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朝着前方逃窜,生怕被人再追上。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正是早早埋伏在此的林守信与林世安。
林呈带着众人,循着林世安沿途留下的记号,疾行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一处偏僻山坳。林世安二人早已在路口接应,见大队人马赶来,连忙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建筑:“三叔,就是那里!我看得真切,他们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林呈颔首,低声吩咐:“分散开,仔细搜查四周,看看有没有埋伏。”
众人四散排查,片刻后回来了,这道观方圆数百米内荒无人烟,也未发现伏兵踪迹。
“围起来,动作轻些,莫要惊动里面的人。” 林呈一挥手,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道观外,将这座小小的道观团团围住。
一个身形瘦小灵活的汉子,踩着两个同伴的肩头攀上墙头,翻身跃入院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道观大门。
大队人马随即涌入,道观内静悄悄的,唯有几声鼾声从厢房传来,显然里面的人都已睡熟。
两个守夜的道士靠在门边打盹,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嘴拖到暗处,捆了个结结实实。
余下众人分头行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道观里四十五人尽数被擒, 二十五个道婆,二十个道士,全被从被窝里揪出来,堵上嘴,用麻绳串成了两串。
林呈让人将这些俘虏分作数队,两三人审一个,不消片刻,接连的惨叫声过后,这群人便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底细。
“林大人,审出来了!这些人全是闻香教的,只是这道观并非总坛,不过是个分支。”
“总坛在何处?” 林呈沉声追问。
“ 在定州城里。”
“在城里……” 林呈遗憾叹息,“那咱们也没办法了。”
这些人官府也在打击,只希望官府给力点,早点将总坛给端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眼看众人摩拳擦掌,满眼急切,林呈摆了摆手:“去搜吧,仔细些,别漏了东西。”
众人应声,兴致勃勃地在道观里翻找起来,几乎掘地三尺。
道士们交代的藏粮地窖最先被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搬了出来。
卧房的墙壁被踹倒,众人在碎石堆里,墙缝里寻着有可能隐藏在这里的金银细软。
灶房的柜子、桌脚,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的收获,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座看似破败的道观里,竟藏着三四千斤粮食,五六十匹各色布匹,咸肉、腊味不下百斤,菜干、酸菜十几炭,还有五十多两散碎银钱。
再看那些被擒的道人、道婆,虽外罩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个个却面色红润,不少人腰腹滚圆,与外头面黄肌瘦的流民判若两人。
他们有这么多物资,却仍想方设法从流民手里骗取粮食银钱,。
“呸!这帮畜生!难怪吃得脑满肠肥,全是吸人血的害虫!” 有人愤然骂。
林呈沉声吩咐:“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该回去了。”
“是!” 众人齐声应和,脸上皆是喜色,这么多东西,自家能分上不少。
“林大人,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一个汉子指着被捆得瑟瑟发抖的一串人,出声询问。
“全都带回去。等到下一个村镇,当众揭穿他们的骗术,再交给当地人处置。”
这些人罪不至死,却也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在这一带行骗日久,坑害的多是当地百姓,交给当地人发落,既能平息民愤,也能警醒沿途众人,再莫轻信邪教。
俘虏们被长绳串作两串,每人肩头都被强塞上一袋他们骗来的粮食,谁敢磨蹭,腿上便会挨上一棍子,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慢下半步。
天快亮时,大队人马押着俘虏、满载着缴获的物资,赶回了营地。
战利品很快被清点分配:三分之一当场分给出征的一百名汉子,余下的一半划入巡逻队公中备用,另一半则按人头平分给队伍里的每一户人家。
天亮之后,队伍再度启程。
那四十几个被捆成一长串、形容狼狈的闻香教徒,成了沿途最扎眼的光景。
两个口齿伶俐的后生,一路敲着铜锣,高声宣讲这群骗子的行骗伎俩,以及被识破抓获的全过程。
先前被骗了银子的三个老头,见了仇人自是不肯罢休,揪出骗走他们钱财的两个道士,狠狠揍了一顿,用力大到差点闪了老腰。
若非家中儿孙急忙拉住,还想接着动手。
“就这么打死他们,反倒便宜了这帮杂碎!留着他们游街示众,让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恶行,往后少些人上当,也算积了功德。” 旁人几番劝解,几个老头才悻悻罢手。
却仍不解气,索性自愿当起了宣传员。每逢沿途有人询问这群人的罪状,他们便冲上前,唾沫横飞地细数骗子的恶行,听得旁人义愤填膺。
沿途流民见状,方才知晓林呈一行人端了骗子的老巢,心中又敬又畏。
不少流民壮着胆子前来,恳切请求加入队伍,还愿奉上五十斤粮食,只求一路得到庇护。
吴冬山、郑甲等人见状,不免有些心动。
林呈心中盘算,之前遭遇顺义军围攻乡堡,郭家人报官,官府却没有派人来管。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往后占山为王、劫掠乡野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多,甚至会发展成起义军、地方军阀。
自家队伍里青壮本就不算多,若屡次遇上这类势力,难免吃亏。
是时候扩招些人手了,只是他对这些前来投奔的流民一无所知,必须先加以考察。
于是他对着众人道:“你们可以跟在我们后方同行,但需与我部保持十步距离,不得混居,吃用也需自行打理。过一段时日,若是安分守己、且无歹心,再议投奔之事。”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陡然尖声质问:“那我现在交上粮食,算不算你们自己人?能不能分粮食?我都看见了,你们拉回来那么多粮食,人人都有份!”
她一早如厕时,远远瞧见林呈他们运回许多东西,又偷听到有妇人议论分粮的事,这才撺掇男人前来投奔,否则怎肯白白交出粮食。
林呈冷冷摇头:“未曾出力,便无资格参与分配。即便交了粮食,也仍在观察期,吃住一概自理。”
妇人脸色瞬间垮了,扯着孩子转身就走,嘴里不停嘀咕:“不分粮食还得自己管饭,跟着你们图什么?当家的,走!白费功夫!”
她这一走,又有二十几人跟着离去。
林呈看向余下的三十来人,淡淡道:“若是接受不了,此刻离去还来得及。”
众人相视一眼,都选择留了下来。一个中年汉子上前,代表众人开口:“我等每家愿交出五十斤粮食,不求别的,只求路上能得诸位照应,遇事能伸以援手便足矣。”
他们多是有些家底,却家中男丁稀少,唯恐旁人觊觎,能用五十斤粮食换一路平安,觉得划算。
林呈这才点头应允:“既如此,每家交五十斤粮食,你们便跟在队尾。若遇麻烦,可向我们求助。”
这些人当即回去领着家人,搬来粮食上交,随后被安排在队伍最末尾的区域。
林呈特意叮嘱负责队尾警戒的汉子,若是这群人遭人欺凌,出手相助。
四十几个闻香教徒被拉着沿途示众整整两日,个个神情萎靡,眼中满是绝望,不停跪地磕头求饶。
就在林呈准备寻个村镇将他们交出去时,队伍行至一处小村庄外歇息,一个驼背中年汉子突然揪着一个妇人的头发,冲到这些道士们面前。
他面目狰狞,死死攥着妇人的头发,另一只手强行抬起她的脸,逼她去看那些道人,“说!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了这群骗子?”
“儿子的救命钱!你可是他的亲娘,那是石头的救命钱!你这个毒妇,竟敢拿去给这帮臭道士!钱要不回来,我打死你!”
周遭流民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不远处,有几个村民也陆续走过来指指点点。
妇人被打得痛哭求饶:“当家的,轻点!我疼……”
汉子根本不肯松手,妇人被逼无奈,只得挨个辨认被捆的道士道姑。
遇上面容被头发遮挡的,林世安好心上前拨开,让她瞧得真切。
可待她将所有人看遍,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汉子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作绝望,一脚将妇人踹翻在地,自己瘫坐在旁,无声落泪。
妇人疼得闷哼一声,抱着小腿滚了两圈,挣扎着爬到丈夫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哀求:“我回娘家去借,我去借钱给石头治病,你扶我起来……”
汉子一动不动,他心里清楚,若是能借到钱,早就去了。
人群中,一个婆子小声嘀咕:“依我看,还是他家心不诚,若是真心供奉老母,石头的病早好了……”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年轻媳妇慌忙拉出人群,四下张望无人后,急声抱怨:“娘,您别乱说话!石头爹半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听见这话,定然要跟您拼命!况且这事本就是您鼓动石头娘入教求符水,他若是知晓,岂能饶了您?”
婆子叉着腰冷哼:“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拿钱出来,又不是我去偷我去抢的,难不成还能怪到我头上?再说,我如今已是教里的小香主,收了三十多个教徒,还怕他不成?”
年轻媳妇急得直跺脚:“若不是您说符水能治病,她怎会拿卖地的钱去买符水?娘,算我求您了,别再在村里传教了!若是大伙知道被骗,找不到教主,定会拿咱们家撒气,您就当为了孙子想想!”
“不行!我拉的教徒越多,得的赏赐就越多,咱家如今能吃上肉,全靠我给教里拉人!你放心,有老母保佑,他们不敢动我!”
婆子执意不肯,婆媳二人的争执声渐渐远去。
这番话,恰巧被一旁透气的林呈听了个正着,没想道,这村里竟还藏着闻香教的小头目。
看样子,已经骗了不少人了。
他当即返回队伍,吩咐众人暂缓启程,又让人将那群闻香教的人牵到村口。
不出所料,立刻被村民拦下。
林呈上前道明来意,说他们不久前擒获一群闻香教骗子,他们常年在这一带坑蒙拐骗,今日特将人带来,当众揭穿他们的把戏,还请村长出来一见。
片刻后,村长领着一众村民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妇孺老幼。
林呈让人取来道具,逼着几个道士当着村民的面,重演一遍所谓的 “神迹”,连平日里的说辞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起初两个被解开手脚的道士百般抗拒,挨了一顿打仍不肯配合,最后被硬生生砍断一根手指,丢在一旁。
再解开另外两人时,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乖乖照做,将那些骗人的戏法演得惟妙惟肖。
林世福等人在一旁讲解骗术内幕,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怒骂,不少人红着眼上前,要教训这群骗子。
言语间,透露出他们也都是被骗走了粮食和银钱人。
林呈见状,便对村长道:“这群骗子,便交给你们处置了。”
村长带着几位老者上前,对着林呈一行人连连道谢,又热情邀请他们进村歇息。
林呈婉言拒绝:“我等还要赶路,就不去坐了。听闻村里有个孩童病重,我这里有位大夫,可带孩子来瞧瞧。”
人群中立刻有人应声:“多谢小兄弟!我这就去叫石头爹!”
村长讪讪笑道:“让您见笑了,那是石头他叔爷,一家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孩子病重,全家都愁。”
“只是尽力医治,不敢保证定然能治好。” 林呈如实说道。
“您肯出手相助,已是天大的恩情,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都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驼背汉子已抱着孩子匆匆赶来,瞧见同村长说话的林呈,当即对着他跪地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先看看孩子吧。” 林呈侧身避开,林有随即上前,掀开裹着孩子的薄被,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孩童左脸颊肿得老高,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偶尔虚弱地喊着:“爹,我疼……”
林呈心中一惊 ,这好像是腮帮子病,也就是百姓口中的猴儿包。
在现代不过是敷药便能痊愈的小病,在这里却将孩子折腾成这快死的样子了,也不知道的林有能不能治好。
林有的神色凝重,显然这病症有点棘手。
林呈让人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只留村长与石头爹在旁,低声问林有“这病,能医吗?”
迎着石头爹灼热的目光,林有微微颔首:“能治,只是这病需内服汤药,外加外敷、放血与灯火灸,不是一日两日能痊愈。我先开个方子,去抓药,只要按方医治,性命无忧。”
石头爹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可接过药方后,却面露难色 。
家中早已一贫如洗,为给孩子治病,连田地都卖了,哪里还有钱抓药。
他抱着孩子,苦苦哀求村长借钱相助。
村长满脸为难,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叹道:“我家也只有这些了,你先拿去应急。”
石头爹当即对着村长磕了几个响头。
林有瞧着可怜,于心不忍,开口道:“我先为孩子放些淤血,再配两副药,你拿些粮食抵药钱便可。”
“多谢林大夫!多谢林大夫!” 石头爹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有当即为孩子施针放血,又取来药材包了两副,递给石头爹。
不多时,石头爹扛着三十斤粮食赶来,算作药钱。
事情了结,林呈等人告辞离开。
背后传来孩童高喊声:“村长!郑婆子一家子跑了!村里人都去她家抢东西了!”
村长惊慌问:“郑婆子一家为何要跑?”
“她帮着那些骗子骗了村里好多人!”
“走!随我去看看!” 村长怒喝一声,领着村民匆匆离去。
林呈一行人随即返回队伍,再度启程。
赶马车没有走路舒服,走路还能锻炼身体,林呈便拿些吃食让林世安替自己赶车,自己则下车徒步随行,活动筋骨。
农历三月十五这天,他们到了新乐县附近,这里距离定州不超过三十里。
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一水的流民,有了商队和当地行人路过。
人群中又出现了道士,不光有道士,还冒出不少和尚,甚至冒出来一位“仙姑”。
仙姑出行,前呼后拥,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林呈只得下令队伍停下等候。
这仙姑不知是哪一个教派的,生得花容月貌,林呈觉得,她只比陈如玲稍逊几分。
一身宽袖紫霞法衣,头戴莲花冠,肩披长帔,手持拂尘,闭目端坐在八个壮汉抬着的圆台上,口中念念有词。
有百姓拦路跪拜,哭嚎着哀求:“仙姑救命!求仙姑救救我娘!”
仙姑抬手,八个壮汉缓缓放下圆台,她轻步走下台,走到一个仰躺在地上的老婆子身边,拂尘在她脸上轻轻一扫,又取银针飞快刺了几下,昏迷的老人竟悠悠转醒。
围观百姓齐声欢呼,纷纷跪地朝拜。
仙姑移步到圆台上,对着流民道:“今逢人间浩劫,老母怜众生疾苦,特遣我下凡济世!”
话音落,便有人抬来数袋粮食,就地起灶烧水煮粥。
仙姑一脸慈悲的告诉大家,只要是受苦受难的人,都可以去领粥。
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流民们当即一窝蜂地涌上前去,争抢着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