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程砚和许昭准时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机场大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两人对着手机屏幕挑目的地、比价格、抢票,最后指尖一起停在“西北”两个字上。
好,就那儿了。
此刻,程砚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对着窗外庞大的飞机舒展双臂,声音洪亮:“啧啧啧,湖州失去了一位至高无上的男人!大西北,准备好迎接你的太阳吧。”
话音未落,许昭已经一把将他从窗边拽回座椅。
“你坐下,”她压低声音,眼里却带着笑,“太丢人了,周围人都看着呢。”
程砚嘿嘿笑着顺势坐下,凑近她:“我这不是提前进入旅行状态嘛。你看,那边是不是也有高考完出来的?”他朝不远处几个同样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努努嘴。
最近正是毕业生扎堆出游的高峰,为了避开人潮,两人特意选了条稍微冷门些的西北环线。去哪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上路的感觉。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清脆的女声回荡在明亮的大厅里。
两人起身,拉着行李箱朝闸口走去。
程砚的箱子轮子咕噜噜地响,许昭的背包上挂着一个憨憨的骆驼玩偶,是程砚昨天半夜下单,今早塞给她的“旅行吉祥物”。
“听说那边很干,日夜温差大,”许昭看着登机牌,轻声说,“你防晒霜带了吗?”
“带了带了,还给你多备了一瓶。”程砚拍拍背包,一脸“我靠谱吧”的表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光洁的地面上。
周围是匆匆的步履、行李箱的滚轮声、还有隐约的航班广播。
这一切都让他们真切地感觉到:真的出发了。
走过廊桥,机舱门在身后合上。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程砚靠窗,许昭在他旁边。
引擎开始低鸣,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许昭忽然轻轻碰了碰程砚的手背。
他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一个很安静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望向窗外越来越快的地面,“就是觉得……真好。”
飞机抬头跃入云层的瞬间,失重感轻轻攥住了心脏。
程砚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般的云海迅速铺展,看着生活了三年的小城在视野里逐渐缩小,变成地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前方是陌生的土地、干燥的风、浩荡的星空,和所有尚未被定义的风景。
而他们正握紧彼此的手,以一种年轻的、莽撞的、充满期待的姿势,一头撞进那个叫做“以后”的广阔世界里。
飞机穿过云层,趋于平稳,空姐发的餐盒里有酸奶。
“敬大西北,”他举起酸奶盒,煞有介事。
“敬大西北。”许昭笑着和他碰了碰。
小小的塑料盒轻轻相撞,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冒险,按下了一个酸甜而清脆的开场键。
“诶,你平板带了吗?”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许昭忽然转头问道。
“带那玩意儿干啥,沉得要命,在行李箱里。”程砚刚好喝完最后一口酸奶,一脸茫然。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有点难熬。”许昭望着前方座椅背后的小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睡会儿不就完了,”程砚倒是想得简单,边说边从随身背包里摸出个眼罩,递给许昭,“喏,新的,薰衣草味,助眠。”
许昭接过来,展开戴上。世界瞬间暗下,只留下薰衣草淡淡的、安神的香气。
她调整了一下姿,靠着椅背,开始尝试入睡。
机舱里灯光调暗了,引擎声成了规律的白噪音。
许昭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开始迷糊了,意识像羽毛一样轻轻飘着……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
她忽然感觉到右肩微微一沉。
许昭悄悄将眼罩推开一条缝,侧过脸。
好嘛,程砚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脑袋正歪倒在她肩上。呼吸均匀,睫毛随着机舱细微的震动轻轻颤着,看起来睡得毫无防备。
她动作顿住,没动。眼罩被完全推到额头上,她就着这个姿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机舱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平时略显张扬的轮廓,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的安静。
许昭极轻地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任由他靠着。她没再戴回眼罩,只是望着前方座椅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听着耳畔他平稳的呼吸。
窗外是绵延万里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飞机正平稳地飞向那片干燥而辽阔的土地,而在这个小小的座位上,两颗年轻的心,正以一种无声而亲密的姿态,共享着这场漫长旅途中,第一个安宁静谧的片段。
许昭悄悄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这次不是为了睡觉,只是为了更清晰地感受这份重量,和重量里传达的、无需言说的信任与依赖。
飞机划过天空,像一颗安静的流星。
而在它温暖的机舱里,一段崭新的记忆,正随着飞行里程的增加,被一公里一公里地温柔写入。
没过多久,许昭的脑袋也轻轻歪了过来,恰好抵着程砚的头顶。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在昏暗安静的机舱里,交织成一段均匀而绵长的节拍。
他们都睡着了。
梦里没有机舱,没有座椅,没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只有扑面而来、带着沙砾质感的风,和辽阔到让人心口发颤的天与地。
程砚梦见自己站在一道山脊上。
眼前是连绵到天际的、铁灰色的巍峨山脉,山体粗犷的线条被夕阳镀上金红的边,像沉睡巨龙的脊背。
许昭就站在他旁边,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她指着远处一条在峡谷间蜿蜒闪烁的银带:“你看,是河。”
梦里的许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那条河在赭红色的土地间切开一道深深的碧痕,不急不缓地流淌,仿佛已经这样流了千万年,见过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眺望它的旅人。
许昭的梦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坐在一处高高的沙丘顶端,脚下是月光下泛着银白色波纹的沙海,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星空模糊了边界。
程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她一个水壶,壶里装的却是温热的奶茶。
“尝尝,本地特色。”
远处,隐约有悠长的驼铃声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是从古老时光里荡出的回音。
两个梦境在某个混沌的边界轻轻相触、交融。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看见的风景。
他看见了她梦里苍凉的沙海与星河,她看见了他眼中磅礴的山脉与长河。
仿佛在沉睡中,他们的意识挣脱了躯壳,先一步抵达了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并在这个私密的、共享的梦境里,提前完成了第一次共同的眺望。
机舱内,空乘轻柔地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压过地毯的声音闷闷的。
程砚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将头往许昭颈窝处埋得更深了些。
许昭似乎感觉到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窗外,真实的天空之下,飞机正平稳地穿越气流。
云层之上,格外清晰明亮,护送着这两个在睡梦中,已将彼此的灵魂带去远方游历的年轻人。
距离降落还有一段时间。而他们的梦境,还在那片粗犷而温柔的土地上,自由地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