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发布页LtXsfB点¢○㎡
这一次,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江石抬起头,盯着那扇门。
门推开,刘湘走进来。
他穿着军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副官,端着饭菜。
刘湘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
“总裁。”
江石盯着他,一言不发。
刘湘放下手,看着他:
“总裁,您两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
江石冷笑一声:
“刘甫澄,你还会关心我的身子?”
刘湘沉默片刻,缓缓道:
“总裁,我知道您恨我。可不管怎么说,您是中央的领袖,是党国的总裁。我不能让您饿死在这里。”
江石盯着他:
“那你放我出去。”
刘湘摇摇头:
“总裁,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江石冷笑:
“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你是川军的老大,是你的人抓的我。你现在说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刘湘看着他,目光平静:
“总裁,那天晚上,您跑了。是张阳的人把您找回来的。您以为,您能跑得掉吗?”
江石脸色一变。
刘湘继续道:
“歌乐山那么大,您以为躲在石缝里就没人能找到?张阳的人找了一夜,硬是把您找出来了。您说,他为什么要找您?”
江石没有说话。
刘湘道:
“因为他知道,您要是跑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他找您,不是害您,是救您。也是救他自己,救我们所有人。”
江石盯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复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刘湘叹了口气:
“总裁,您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江石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饭菜,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他终于伸出手,端起了碗。
傍晚,杨森来了。
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
“总裁,您还好吧?”
江石看着他,冷冷道:
“你觉得我好吗?”
杨森挠挠头:
“这个……看起来是不太好。不过总裁您放心,我们不会害您的。”
江石冷笑:
“不会害我?那你们想干什么?”
杨森道:
“我们想请您抗日。”
江石一怔:
“什么?”
杨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总裁,我们抓您,不是想造反,是想请您抗日。日本人占了东北,占了热河,马上就要打华北了。您不去打日本人,反而带着中央军来川省打我们,这叫什么事?”
江石盯着他:
“杨子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森点点头:
“我知道。可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总裁,我杨森不是好人。我打过仗,杀过人,抢过地盘,干过不少坏事。可我是中国人。日本人欺负咱们中国人,我不能忍。”
他转过身,看着江石:
“总裁,您是大人物,是中央的领袖。您一句话,就能调动百万大军。您要是去打日本人,全国的老百姓都会拥护您。可您呢?您非要打内战,非要剿匪,非要跟我们这些自己人过不去。”
江石沉默着。
杨森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恳切:
“总裁,咱们别打了,行吗?咱们一起去打日本人。等打跑了日本人,您还是总裁,我还是军长。咱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江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道:
“杨子惠,你先出去吧。”
杨森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总裁,您好好想想。”
门关上。
江石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动不动。
那些话,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一起去打日本人。”
“您要是去打日本人,全国的老百姓都会拥护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伐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喊着类似这样的口号,带着队伍一路打过去。
老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那时候的他,是英雄,是领袖,是全国人民的希望。
可现在呢?
现在他是叛军手里的囚徒,是全国报纸口诛笔伐的对象,是那些死去的部下再也等不回来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一九三五年六月三十日,南京。
黄埔路中央军校大礼堂外,停满了黑色的轿车。
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礼堂内,长条桌排成几排,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墙上挂着青天白日旗和孙中山先生的遗像,气氛肃穆得有些压抑。
军政部长何应钦站在主席台上,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三颗金星闪闪发亮。
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锁。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长衫的。
军政部的、军委会的、中央党部的、行政院的,该来的都来了。
何应钦抬起头,环顾一圈,缓缓开口:
“诸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台下鸦雀无声。
何应钦继续道:
“重庆事变的消息,诸位都知道了。刘湘、杨森、邓锡侯、刘文辉、田颂尧、陈洪范、张阳等七人发动叛乱,扣押总裁,杀害我警卫团官兵两百余人。邵元冲先生、蒋孝先先生、杨震亚先生等人壮烈殉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是叛乱!这是造反!这是对党国的背叛!”
台下嗡嗡声四起。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何部长,您就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何应钦看向那人,是军委会办公厅主任朱培德。他点点头:
“益之兄问得好。咱们该怎么办?我的意见是——讨逆!”
“讨逆”两个字一出口,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何应钦环顾一圈,目光如炬:
“总裁被扣,党国蒙羞。咱们要是坐视不管,任由那些叛贼逍遥法外,那咱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党国的军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总理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