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刚走到公寓楼下，手机响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是张裴，声音激动得变调：


    “伟哥！伟哥！她回我了！她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说她今天调休！我靠我该怎么办！”


    李伟按了按太阳穴：


    “凉拌。该干嘛干嘛，别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


    “我本来就没谈过正经恋爱啊！”张裴哀嚎，“伟哥，救救孩子！穿什么？去哪儿吃？聊什么？我现在手都是抖的！”


    “穿干净点，别喷那瓶快过期的古龙水。吃饭找个人均一百左右、环境安静的店，别整烤肉火锅。聊天就聊她感兴趣的，水果、奶茶、星座都行，别查户口，别吹自己多牛逼。自然点，当普通朋友吃饭。”李伟一口气说完，“行了，我忙，自己悟。”


    挂了电话，世界清静了。


    李伟上楼。


    开门。


    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闭眼躺了五分钟。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懒得看。


    过了一会，还是摸过来看了眼。


    陈老师发来一张图片。


    点开。


    是她自己的半张脸侧拍。


    嘴唇上涂了淡淡一层口红。


    是那种很提气色的豆沙红。


    光线有点暗，看不太清全脸。


    只能看见饱满的唇形。


    和那抹柔和的颜色。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颜色还行。」


    李伟看着那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回了三个字：


    「挺好看。」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着眼。


    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公寓里。


    无声地笑了笑。


    寝室里。


    张裴正对着衣柜犯愁。


    把唯一那件带牌子的衬衫拿出来又挂回去。


    马中良在旁边啃着苹果指点江山：


    “听伟哥的，干净清爽就行。主要看气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彦洲躺在床上打游戏，头也不抬：


    “裴啊，记住，少说多听。人家万一只是想找个饭搭子呢？”


    张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不、不能吧？她都主动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了……”


    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陈丽君对着洗手间镜子。


    看着嘴唇上的颜色。


    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抿了抿。


    拿起纸巾。


    又有点舍不得似的。


    只是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拿出手机。


    把那张自拍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湿冷的毛毛雨黏在脸上，像一层冰碴子。


    李伟上完早课。


    羽绒服裹紧。


    一头扎进第五大道。


    【伟丽鲜果】门口那条队伍。


    拐着弯排到隔壁书店门口了。


    花花绿绿的伞连成一片。


    嗡嗡的说话声混着榨汁机的动静。


    李伟钻进店里。


    暖气混着果香扑上来。


    王薇正在收银。


    忙得头也顾不上抬。


    他扫了一眼。


    物料够。


    人手也还行。


    转身又出去了。


    雨不大，但烦人。


    他先去常去的那家理发店。


    跟相熟的托尼老师打了声招呼：


    “哥，过两天，十八号下午，给我留个时间，剪一下。”


    托尼比了个OK手势。


    接着逛街。


    商场里暖气足，舒服多了。


    他目标明确。


    直奔几个年轻化的男装品牌。


    夏知秋生日。


    场合估计不正式。


    但也不能太随便。


    他试了一件深灰色羊毛混纺大衣。


    版型挺括。


    不显老气。


    又配了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


    料子软和。


    镜子前转了一圈。


    还行。


    有那点“男主范儿”。


    又不至于太刻意。


    刷卡的时候。


    看到前面几个学生模样的小年轻。


    眼睛不眨地买着四位数的潮牌。


    付款时直接亮出花呗分期。


    李伟心里有数。


    移动支付起来。


    花呗借呗遍地是。


    年轻人的钱更好掏了。


    也更容易欠一屁股债。


    资本眼睛都绿了。


    变着法想从这帮“负翁”身上刮油水。


    这时候做实体的。


    只要东西够硬。


    营销跟得上。


    正是抢地盘的好时候。


    他提着购物袋。


    没往回走。


    反而往商场西门那边溜达。


    这边人流明显少一截。


    路过一家数码店。


    橱窗里摆着些过时的手机和平板。


    里面灯光惨白。


    两个店员靠在柜台后玩手机。


    一个客人都没有。


    店面不小。


    位置也还行。


    挨着一条双车道的小路。


    就是被对面商场一楼的小米之家和苹果专卖店挤兑得够呛。


    李伟记得。


    今年小米双十一好像干出去快两百万台手机。


    这种传统数码店。


    卖不动最新款。


    修电脑手机又比不上路边摊。


    死路一条。


    他多看了两眼门牌号。


    心里记下了。


    等这店撑不住转租。


    倒是可以找招商的聊聊。


    盘下来弄点别的。


    放好衣服。


    他折返回自己店那边。


    路过星巴克时。


    看见店长理查德。


    一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门口。


    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圣诞红杯子的宣传海报。


    海报边角有点卷。


    颜色还是那种扎眼的红配绿。


    理查德抱着胳膊。


    眉头拧着。


    店里没几个人。


    显得空荡荡的。


    往年这时候。


    红杯子一出来。


    多少小姑娘排队打卡拍照。


    今年倒好。


    人都跑对面排果汁去了。


    李伟脚步没停。


    心里门清。


    咖啡哪有果汁受众广？


    酸酸甜甜。


    拍照好看。


    显得健康。


    价格还比星巴克便宜一截。


    手里捧杯鲜榨果汁发朋友圈。


    优越感比端杯连锁咖啡强多了。


    星巴克这套老掉牙的节日营销。


    早过时了。


    他琢磨着。


    得抓紧招个会玩微博和公众号的。


    学学上辈子喜茶那套。


    跟粉丝搞搞互动。


    发发券。


    把黏度做起来。


    快到自己店门口时。


    李伟看见两个人站在不远处避雨。


    眼睛都盯着【伟丽鲜果】的招牌。


    一个是热风果汁的董建利，刚子。


    另一个不认识。


    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皮带扣是个显眼的LV logo。


    夹着个手包。


    派头挺足。


    刚子正跟那男人说话。


    手指着李伟的店。


    表情有点激动：


    “……梁哥，你看这队伍！这人气！我是真服了。可惜人家不搞加盟，不然我砸锅卖铁也得整一个。”


    被叫梁哥的男人眯着眼。


    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可惜了。”


    刚子一愣：


    “可惜？可惜什么？人家生意多火啊！”


    梁实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很笃定。


    像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我是说，他这个牌子，可惜了。”


    他顿了顿。


    看着刚子不解的眼神。


    补了一句。


    声音不高。


    但在湿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看着吧，这牌子，火不了多久。”


    “没前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