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云雀,我也是你。”
白凤最近老是梦见那个叫云雀的女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那语调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恍惚又觉得这个声音自己已经听过千百次,但这依旧不能抵消掉每次梦见她的一种抵触感。
白凤心底有种极不舒服的错觉,就好像这个女子是强行撕开了他的梦见硬闯进来的,是不速之客,梦见的次数越多,这种感觉越明显,这实在是让他很糟心了。
梦应该是一个很私人的东西,梦的隐私高于一切,却总有这么一个人在挑衅,以至于连着几个晚上白凤都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了,那个女子不出意外的又出现了,身体的本能防御机制逼迫白凤下意识惊醒,摆脱她。
三番四次,白凤总算意识到一些不合理的情况。
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白凤可出来没见过也不认识一个叫云雀的女子,那怎么会梦见了,他倒是情愿无休止的梦见花醉,一动不动就待着那里也好,能痴痴看上一夜,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每一眼都是美好的。
今天他决定把自己最近不正常的梦境跟花醉讲讲,中午他拉开门准备出去时,却发现自己门口站着一个裹着一身袍子待着大罩帽低着头,感觉就是一件行走的衣服。
白凤第一反应,控制不住的骂了出来,本能的退了一步,这人在自己家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不过看他一动不动,白凤实在怀疑这个家伙已经在自己门口杵了很久了。
这个人不见任何起伏,就连说话的时候,身上的大袍子也没有丝毫抖动,这身衣服也是风格独特的,就好像是用无数大补丁拼拼凑凑起来的,你说他像流浪汉,也确实像,说是走艺术颓废风也掰得过去,不管从什么方面思考,这个人跟周遭环境实在是不和谐的。
白凤脑回路到也是没想起怪人出现在家门口是需要害怕的,他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看了对方两遍,犹豫道:“不是万圣节,怎么就cos死神来我家要糖?”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进一步做什么动作的意思,白凤胆子就大了些,说话也恢复正常语调,“难不成,这是你们街头客最近流行的风格……诶,你等等。”
他开始秉承着关爱老弱病残的优秀品德,从兜里翻出两百块现金,他应该是脑补了自己身后有着助人为乐的万丈光芒,所以特别正义凛然的递了过去,“我现金不多,也就这点,你拿去,能应急。”
那人干笑两声,白凤努力的克制被这一种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笑声吓到摔门的冲动,而且这跟喉咙还是用烧过的干木头碴子做的,实在称不上悦耳,第一个音起的时候白凤就本能的起了生理反应,一层鸡皮疙瘩浮了上来。
“白凤。”
白凤心里一紧,这个声音叫自己名字可一点也不想答应,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您哪位?”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举着两百块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对方好像实在没收的意思,又想起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人职业,这有点不礼貌呀……“那个,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那个。”
“你不认识我?”那人说完抬起头。
白凤这才意识到其实对方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只是一直佝偻缩脖,当他看清楚大罩帽下的那张脸时,着实一惊。
那张脸陌生也就罢了,可实在不像是个活人,倒是棺材里爬出的干尸就长这模样,白凤继续强装镇定,那张脸让他有点移不开视线,他都没意识到直接的目光直勾勾的锁定在对方脸上。
忽的心惊起来,他觉得这人自己应该见过,或者是在他毁容之前……白凤认为能长成这样只能毁容,“请问您认识我吗?有什么事情吗?”白凤为尾音不是很稳,但是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
对方好像反应会慢几拍,每回白凤说完话,空气就凝固几秒。
单单这几秒钟就足够让发散性思维的白凤脑补出好几套剧情了,比如“远方亲戚,突遭横祸,面无全非,进城求医,上门求助”的剧情。
“你不认识我?”对方好像觉得很有意思,“真奇怪,蛋孵出来的东西,还真养不熟。”
后面那句话白凤想不明白,听得莫名其妙,于是乎他潜意识的把重心放在第一句话,“我应该认识你吗?”他这会只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自己气势不能输,“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提出来,我考虑考虑。”
“白龙呢?”
对方往前逼进了一步,白凤看到他眼里有极富倾略性的光芒闪了闪,他愣是忍住没有往后退,挡住门口,没有给对方有机会踏进们里的空挡。
“你找我哥什么事,你到底是谁?”白凤开始不耐烦,预备要驱逐这位不速之客。
对方似乎大有必须进屋的意思,完全不畏白凤的阻拦,而是直直的撞了上去,白凤一吃疼,身体感觉是一道钢板正面撞击自己,随后一句脏话还没骂出来,自己就被这道钢板讹住了咽喉,对方指骨实在太突兀,不光窒息得难受,脖子上的皮肤,也被摩擦的生疼。
自己也是个180的成年男子怎么就挣脱不了一个“残障人士”的锁喉呢?白凤心里一阵惊慌,窒息的关系舌头都吐了出来,他掰不开脖子上的手,只能用手去攻击本体。
不管他怎么捶打,挠抓对方都不为所动。
白凤急哭了,一直无声的唤着花醉的名字,对方看不出他扭曲的嘴型是想说什么,压根也不在乎,就这讹住他一步一步往屋里进攻,白凤也只能被动的往后退,陷入脑子里茫茫白白阶段。
忽然白凤眼睛一亮,眸子里有一道红色的倒影,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钢板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以迅雷之速,用力向肩胛骨一抠,钢板猝不及防吃疼连带松开了擒住白凤的手,随后整个人被后来者一把腾空提起向后一扔,重重的砸在楼道的墙面上。
白凤扶墙站好,大喘气两下,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别让他跑了。”
一般这个台词的标配都是“他已经跑了”……
“死孩子,你动作不会快一点啊!那可是凶手!”白凤十分遗憾道。
犼刚刚动作有点猛,还有那么点特意耍帅的成分,以至于把自己发髻都甩散了,长长的红发掉到胸前,他扒拉两下往后随意拢了拢,他发量挺大的,又长又细软,先前赶过去又出了点汗,就总有头发贴在面颊,越拨越烦躁,听到白凤说话的时候,他正聚精会神的跟自己几根迟迟不愿从脸上下来的发丝斗争着。
你们知道蜘蛛丝落在脸上什么感觉吗?看不清楚却有挥之不去的异物感,怎么都抓不住……犼此刻大约这种状态。
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含糊不清的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凶手?”
白凤,“他差一点杀了我耶!不是凶手是什么?”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自拍镜头开始惋惜自己磨破的肌肤,“不能穿高领了,讨厌。”
“哦……他什么东西啊?”犼终于战胜了顽固的发丝,这才松了口气,回复状态了,对于猎物转瞬间脱逃一时后知后觉开始耿耿于怀起来。
楼道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楼道墙面是上还有被砸过的放射状蜘蛛纹,白凤猛的紧张起来,一把把犼拉进屋里“逃避责任”。
“你干嘛啊?”犼进屋以后,被扯得莫名,“咱俩干啥坏事了吗?”
白凤留心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似乎邻居回家,“嘁,墙不是你砸的啊?”
“本大爷那是为了救你。”犼大声回怼,“你是不是应该要先报答一下本大爷的救命之恩啊?”
白凤横了他一眼,心念一转,故意傲慢的说:“救命之恩啊……以身相许你敢要吗?”
犼,“本大爷什么不……不敢。”说完犼忿忿的拖了鞋,这是他过年在白家住过一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的拉开鞋柜,白家妈妈给自己买的拖鞋还在老地方,他动作一滞,心头发酸,很轻的叹了口气,咬咬牙,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拿出拖鞋弓着背往客厅去。
白凤在后面贫嘴了两句,然后又玄关抽屉里一阵翻找,找到一个酒精喷雾,对着墙上的镜子往自己脖子上喷了两下,酒精往破了皮肤上一覆盖,他立马倒抽冷气,五官扭曲。
“你也太娇气了吧?”犼忍不住吐槽。
白凤手当风扇往自己脖子上送着凉气,“我是人!我跟你们兽类能一样吗?”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骂人呢?犼心里嘀咕。
“对了,你怎么来了?”白凤问。
“花醉哥说你可能遇到麻烦了,让我来找你。”犼答。
“麻烦?这叫生命危险!”白凤夸张的纠正,说完立马又柔神下来,“还是花醉心疼我,这叫心有灵犀。”
你这是肾上腺素上头了吧……就不怀疑附近有什么监视机制之类的?
犼翻了个白眼,摸出茶几下面一包没吃完的花生咔嚓咔嚓吃起来,“我们还没吃饭,不饿啊?”
被犼嗑花生的声音吸引,白凤觉得平时没多好吃的话说,怎么看上去那么香,这也就是看别人吃饭特别香的道理。
他飞快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走,我们回爬虫馆吃饭去。”
白凤一爬虫馆大门就要死要活的扑向花醉,“我跟你说,你差点见不到我了,有没有很恐怖啊!”花醉眼底全是笑意,由着他撒娇,白凤蹭了一会以后,又不甘的指着犼,做作得捏着嗓子道:“都是他,让凶手跑了,还来得那么晚。”
犼,“你差不多得了……叫个外卖吧?”
白凤一甩胳膊,动作很大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鼻涕,“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报菜名。
借着空挡,犼和花醉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色。
“风哥哥怎么了?”刚去看过堤丰的九公子徐徐下楼,被白凤一副林黛玉附体的模样吓着了,“病了吗?有生命危险吗?”
白凤,“……”这帮孩子太不得了了,装不下去了。
“没事。”花醉笑了笑,淡声回应九公子,“撒娇罢了。”
“哦……”九公子摸摸自己脖子拉了个长长的尾音,而后乖乖的坐下了。
犼正眼巴巴的盯着白凤下外卖订单,不知道过来多久,九公子忽而说:“撒娇都是要装得半死不活的吗?”
他说的相当认真,一点也看不出玩笑戏谑的样子,就好像他一直在思考的是一个极其严谨的学术问题。
白凤无言以对,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从躺在花醉腿上的动作改为端坐起来。
对面两小只的目光都落在白凤身上,花醉好像也故意不动声色想看他怎么回答一样。
白凤在九公子求知欲闪闪发光的眼神里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耸动一下,想了想,认为自己必须给出个答案,要不然显得我多没文化啊,立刻正色道:“这叫病态美,是撒娇的附属技能。”
咳咳咳,你这答案也显不出有文化的样子。
“病态美?”九公子眨眨眼睛,“现在人都喜欢这样的撒娇?那岂不是去医院病房逛一圈就满足了,重症病人是不是更加病态美?”
犼瞧着白凤一脸便秘相,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拍九公子肩膀,凑到他跟前还给他竖大拇指。
白凤一急觉得自己失了颜面怪叫一声,手舞足蹈的去推犼,大声喝道:“笑什么笑什么,你自己受伤的时候九公子不是心疼你心疼得要死吗?你敢说,你没有用受伤借机撒娇?”
“本大爷才不屑扭捏做作呢!”犼也站了起来。
两人又开始推手掌的幼稚行为,九公子还坐在原地,凝神纠结着刚刚的问题。
论撒娇跟装病之间的联系……
午饭后,白凤给白龙打了个电话,提了一下家里来了奇怪的人,让白龙回家的时候注意,遇到一看就古怪的人,立马报警。
白龙先是紧张弟弟有没有怎么样,而后才详细的问了那个怪人的大概形象,随即表示知道了。
犼去补瞌睡了,他这些日子夜里总是要留意着阿波罗那边的动静,晚上都睡不连贯,这个阿波罗也像是故意挑衅他一样,说白了有点手贱了,没事就去点一点结界,就好像是要确定这个东西确实存在一样,结界一有震荡犼就有所察觉,立刻赶过去,每每一到公寓就看到阿波罗若无其事的喝着酒的欠揍样,大部分情况下还会动附带一句“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总把犼气得牙痒痒,实在想揍他,又记得花醉的交代,不能让他死了,可是阿波罗目前的体格,犼一巴掌就能给拍憋了,实在是不好揍,只能嘴里无边无际的骂上几句,下不了手。
犼也学聪明了很多,他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心中有疑,觉得阿波罗是故意耗自己,想让自己放松戒备,然后找机会溜走,犼怎么能容许自己被耍,所以,不管多晚,只要有动静,必定亲自查看,这才日夜颠倒的睡眠时间。
九公子去二楼帮忙照料一些爬虫,顺便陪堤丰说说话。
这才有点时间跟花醉单独待着,白凤想起自己最近做的梦,“花醉,我觉得最近事情多,我也老做噩梦……嗯,也不能算噩梦,只是不舒服的梦。”
花醉怜惜的摸摸他的发际,“梦见什么了?”
白凤在花醉的抚摸下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腥成功心满意足晒太阳的猫,“唔,梦见一个女人,她说她叫云雀……怎么了?”白凤注意到花醉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花醉心中一紧,很快的控制住情绪,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我腿被你枕麻了。”
白凤立马老老实实的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说着就要去帮他揉揉。
花醉轻笑一下,“行了,别乱动了,一会就好。”
白凤又蹙了蹙眉,嘀咕着,“我还看到她抱着你,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我特别生气,这就是噩梦,本来准备骂你的,可是看到你,又骂不出来了。”
花醉闻言微怔,只听他又说,“我喜欢你眼里只有我的时候,就只有我,不是别人。”
白凤记得花醉说过,他曾经有过爱人,而这个他不认识的爱人一直是他藏着的一坛醋,藏得极深,透不出一丝味道,只是每每想起心里头就泛酸了。
他不是不知道花醉活了多久,他经历了一个人的无数辈子,可是他时常会固执的想,为什么他不能有点耐心,守身如玉一点?
又或者,再遇到他自己之前,对谁都不要心动。
这等孩子气的占有欲,却让他心情很不好,明明是以前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
要知道,白凤还不止一次的嘲笑过那些在热恋中会问“我跟你的前任哪个好”的傻孩们。
两人相对片刻,花醉好像看出了白凤心里的芥蒂,他笑了笑把白凤勾回怀里,“我眼睛里只能看到你,真的。”
白凤好看的脸上这才慢慢的重新浮现笑意,“可是梦里面那个人真讨厌。”
“我想,有人故意让你做梦。”花醉道,“你没有想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为什么都会让你们家遇到吗?”
“想过。”白凤老实说,“可是我想不明白。”他自嘲的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家里有秘密,这个秘密好像跟我爸有关,花醉,你什么都知道,会不会也知道这个秘密?”
花醉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白凤的第六感能想到这些,自己好像真的忽略了一些东西,怀里的人比自己以为的要敏感得多。
花醉沉默了太久,白凤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见花醉的眼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有些紧张了,忙抬手拉拉花醉的领子,“好嘛……你要是不知道,也不要紧。”
“嗯?”花醉闻声垂眸,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不知道,我也不会怪你的。”白凤又认真道。
花醉目光定在了白凤脸上,五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是面无表情的,下一秒白凤飞快的抱住他的脖子,身体往上一抬蜻蜓点水般吻了吻,“那你想个办法别让我梦见那个女人,行吗?”
“也好,那夜里我都陪着你吧!”花醉柔声哄着他。
白凤高高兴兴的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拱了拱,花醉乘其不备眉心浮上一些痛苦的神色,忽然想起九公子那句话……
花醉哥,你怕什么?
“云雀死后的前沉记忆是我封印的,凤根本不可能自主想起来。”花醉替白凤安好枕,便找了九公子,两人又在二楼老地方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醉已经认为九公子是身边能商量说话的人了,向来独孤自傲的花醉改变的也不止这一点半点……
他当初封印了云雀的记忆,完全是霸道总裁附体,希望她的新记忆里只有自己,压根就没打算让再生的白凤记起任何,也就是说,有人干预了花醉的封印,这个难度有点高……
九公子靠在树干上,抱手道,“所以,凤哥哥想起了?”
“没有。”花醉摆摆手,“他目前只知道有个叫云雀的女人,其他的,还没记起……谁在挑衅我?”
“花醉哥,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没有能力动你的封印。”九公子道,花醉眼神看了过来,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似是很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九公子继续说:“这个人没有动你的封印,所以,他故意让凤哥哥做那些模棱两可的梦,我觉得原因是,他是知道你跟云雀小姐的过往的,然后也知道凤哥哥跟她的关系,他知道,但是知道的不详细,又无法直接跟凤哥哥摊牌,只能这么侧面刺激……意图嘛,好像就是为了给你找不痛快?”
这个总结九公子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最后一句话显得底气不足,可是这么捋下来,这个答案是最合适的。
的确,让白凤知道自己是云雀的转世到底与他有什么好处呢?
“你说的对,我确实害怕。”花醉低沉的缓缓道,“小九,我害怕凤知道以前的事情,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替身,或许我以前的确这么想过,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九公子的记忆里,花醉从来没有这么坦诚的跟他说过话,更何况这种坦诚里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焦心。
他意识到这个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花醉,在神,妖,魔之上的那个傲慢的人,在示弱……
幽冥鸟死后,九公子就明白,花醉是有完整的喜怒哀乐的,他不是冷漠,只不过最初洪荒,他生于暴戾又生于高贵,一睁眼只有杀戮,面对不得不只求生存不求生活的未开化的各路物种,一次次挑衅,又一次次为自己肃清道路。
这样出生的人,怎么会不藏着心事,怎么会不克制情绪。所有人都敬他畏他,多看他一个眼都如履薄冰。
这样的人设太顽固了,他脱不下这个包袱,久了,就跟自己融为一体了。
花醉累过,他在茫然之时遇到云雀,那个时候他收起了全部的傲慢,表现的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傻子,他用这样的方式换得了一个女子的柔情似水。
他是在向她示弱,他甚至期待对方能有勇气有耐心把他的包袱解下来,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云雀“退缩”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无满足花醉的期许,她由始至终要的是陪伴,她受不起花醉的愿望。
那个时候的花醉想不明白,只知道生气,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他要挽回云雀何尝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
这就像,你与恋人分手了,之前的你侬我侬海誓山盟,变成了伤心的原罪,一开始你大抵是真的难过了,之后你会变得生气,其中缘由,无非是你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了失了面子和自尊。
其实,花醉一直也没有试图让自己想明白这点,所有他一门心思的研究着自己的计划。
永睿把灵卵盗走,白凤出生,白凤出现……他总算开始思考之前他忽略的问题了。
云雀没有错,云雀说爱他的时候是真的爱他的,只不过,后来她爱不起了,又不想辜负深情,只能自行解脱了,她只是个凡人,她已经很强大了。
明白过来这点的花醉,开始后悔了,可是没有云雀也不会有白凤啊?
现在是白凤,在他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傍近自己了,想起自己当初因为发现白凤就是云雀时的暗自得意,他只觉得自己有些可耻。
当白凤说出自己梦见云雀时,他心里难以置信的抓狂了,就连灵魂都在颤栗。
有人知道云雀的事情,也知道白凤的事情,然后故意从中作梗,根据九公子这么一分享,这个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首当其冲,花醉理所当然的怀疑永睿,他今天之所以让犼去找白凤就是因为他猛得察觉到自己骨刀的能量出现在白凤家附近。
不管配刀的是不是永睿,花醉都不能忽略掉这件可能的危险,如果是永睿自己贸然出现,白凤肯定要看出端倪,万一永睿还趁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花醉在白凤面前可就百口莫辩了。
九公子太温吞,这事也就犼最合适了。
花醉跟九公子正说着话,打着哈欠的犼慢悠悠的上楼来了,两人闻声都停下来看过去。
“睡好了吗?”九公子关心道。
“嗯,不错。”犼揉开眼角,又转向花醉的方向,“我跟你说,今天那个人是个什么东西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动作也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个,你养大的那个白眼狼,有这么好的身手吗?”
“以前不可以,不代表现在没有。”花醉很客观的说,“永睿,至少是现在的那个永睿,我能感觉到他已经不太一样了……我怀疑,白家妈妈在他们这段所谓的爱情里,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这才导致了杀机。”
这是个蝴蝶效应,蔓延千里。
说起白家妈妈犼有些动容,目光闪了闪,他并不愿意面对白家妈妈那些可能存在的“污点”。
犼心里的好恶是很直接的,可以这么说,他只有“好”和“不好”两端,中间的全不做数。
他没有花醉那么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也比不得九公子的细腻,他只是知道,自己认的人,就一定要护着。
所以当白家妈妈已经归类为“好”的那一端以后,他就已经主观意识的不愿意相信那些不好的,白家妈妈突然死亡以后,犼心里是很狠的,特别是在得知永睿就是凶手,今天出手时也完全不留情,下手很狠,只不过,永睿能瞬间逃离,还是很意外的。
犼是通过对方没有心跳以及辨识度极高的外形上确定了对方就是永睿。
“还是那句话,幕后有人等着要闪亮出场。”花醉冷道。
九公子眼睫一垂,略带担忧的说:“如果他一开始就没准备出场怎么办?”
“那本大爷就把他请出来。”犼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还差点害死我白龙爸,做这么多事情难道只是因为闲的无聊啊!我会给他后半生增加点乐趣的。”
白家一开始就秘密太多了,覆水难收。
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永睿似乎根本不念及跟白凤之间的父子情分,这个人说话,九分心机一分真情。
这一次,如果犼没有赶到,是不是白凤就交代在他手里了,他说他要找白龙?
白龙是他亲儿子,光看脸都不要做亲子鉴定了,那他找自己亲儿子是为了什么,再续前缘?白龙心地善良,如果永睿有什么坏心思,白龙很有可能着了他的道,摆出父亲的身份,白龙未必会生疑。
思来想去,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让白家兄弟暂时全住到爬虫馆。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白凤那小子跟白眼狼都打过照面了,就算,白眼狼模样变了,但是父亲应该是认得出来的,不是吗?”犼狐疑道,“又不是很小的时候宣布去世的……可我看白凤的表现,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不奇怪吗?”
“我想过这个问题。”花醉起身徘徊踱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是永睿故意的,他当初因为刨心给了白龙续命,以至于自己不可逆的出现变故,不得不离开,他那个时候已经打算好了,所以故意让凤对他这个父亲记忆模糊……感情这东西有的时候是绊脚石,永睿目光长远,他定是有别的打算,又或者说,他有一天对凤下手了,反正凤也不记得他,最起码能减少点愧疚,少得可怜的人性。”说完花醉嘲讽般的冷哼一声。
白凤一个午睡醒来发现犼和九公子怎么就病了,一开口他正准备用今天中午的“病娇理论”调侃一下他两,后来发现,他们都面有菜色,唇无血色,九公子更是冷汗直下,要知道他可是属火的,怎么会难受成这样,一摸小手,冰冷冷的,把白凤给吓住了。
花醉颇为无奈的说,他们体质特殊换季都要病一病,只能硬熬过去,自己也没有办法。
要不是花醉极少胡诌,白凤也是真信了麒麟和犼这两玩意也会季节性发病的。
越是这样白凤就越急了,“那有什么疗效快点的仙草仙药吗?”
花醉摊手,“仙草?你以为白蛇传呢?”说着把白凤往身边一薅,温声道:“倒是回昆仑可能好得快一点,可是……”花醉话到一半为难的摇摇头。
白凤立马明白,这九公子回去养病是合情合理的,犼就不行,要是把犼一个人丢下,九公子也不干,想来想去,白凤犹犹豫豫的说:“要不要去医院……嗯,宠物医院?”
花醉险些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他赶紧佯装喝茶,“没事的……这病来如山的,病去如抽丝的,他们好好养养,也就难受个几个月,吃点好吃的就行。”
白凤,“……”难受几个月,确定是没事,怎么听起来是大事?
不一会犼那边没有难受哼哼唧唧的动静了,白凤急忙去查看,只见两人侧窝在床上,额发汗津津的贴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像是睡着了。
白凤脑子里炸了个雷,惊呼,“花醉,好像昏过去了!”
“哦。”花醉慢条斯理的应了声,“那昏一会,晚点就能醒了吧?”
白凤嘴角抽搐,浓眉紧拧,转身回到花醉面前,正色问,“花醉,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不病死就没事?”
“嗯,除了你,旁人,我确实这么觉得。”花醉很诚实的点了下头,随后又摸着白凤的脸颊,继续安慰,“他们不会死的,你别怕。”
白凤无言以对的捂住了脸,深深叹了口气。
道理我都懂,死不死是一回事,咱可不得先减轻痛苦。
医院不行,仙草没有,咦,好吃的……
想到这里白凤给白龙打了个电话,十分戏剧化的夸大了病情,然后又痛心疾首的投诉花醉不会照顾病人,白龙连连嗟叹,问得详详细细。
到了下班的点,白龙马不停蹄的赶到爬虫馆,刚好,九公子和犼睡醒了……不不不,在昏玩了,醒了继续难受的。
一看两小只那个脸色,白龙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也没埋怨花醉照顾不周,也顾不上管白凤的一惊一乍,立马拧了毛巾去给他们两擦汗,“这怎么行,人类医院估计也看不好,花醉说了有什么办法吗?”
不远处花醉照样喝着狻猊过年送的香茶,恰当好处的表现出无能为力。
白凤,“花醉说,他们都会这样,没有什么特效药,好像是吃好喝好能养好。”
白凤无比凝重的吁了口气,“也好,食补总是有用的。”说完他顿了顿,起身往花醉方向走去,在边上沙发坐下,“花醉啊……我跟你商量个事情,是这样的,小犼和小九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也都不会照顾病人,要么我过来住几天,你看合适吗?”
花醉放下刚刚那本很久没有翻页的说,也认真回应,“不太合适,你还要上班,精力本来有限,怎么还能顾得了他们,我都说了,不会有事的,世间那么多精怪病了不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不行不行。”白龙俨然化身慈父,“世间那么多精怪,那也不是咱家的不是?”
花醉一歪头,假装听不懂。
白龙又耐心的说:“这是咱家自己的精怪,比不得外面那些野生的,有人疼的……这么下去我肯定不放心。”他又觉得花醉话里都是真心担心他体力跟不上,强调道:“不会太辛苦的,你这离我上班的地方还近,方便的。”
白凤这时候脑子里跟着犯了轴,真以为花醉是不愿意白龙留下来,马上挨过来又是撒娇又是帮腔的。
过了好一会儿,花醉貌似勉强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们自己收拾吧……这样吧,龙,你先歇会,晚点我安排点东西去帮你取些衣物什么的,你给我写个需要的物品单子。”
白龙原本要拒绝,但是他看了看时间,发现买菜做饭时间比较紧凑了,也就答应了。
白凤自然不必说,也就顺理成章的一起住了。
晚上的菜色简直的高配的病号餐,荤素搭配,清淡又不乏味。
九公子和犼一见到美食眼睛就冒光,蒙头大吃起来。
白龙慈爱的看着他们两吃饭,心想,果然要食补啊!
胡吃海喝的同时他们两也没有忘记自己是病人的身份,吃饭的时候都时不时变现的吞咽困难,眉头紧锁。
已经无师自通的领悟了装病的真谛……咳咳咳,是真病是真病!
因为这两必须把病人人设贯彻好,接下来很多事情不得不花醉一个来查,好在他眼线遍天下。
不过这天夜里,他收到一只水蝴蝶送的拜贴。
水蝴蝶,顾名思义就是水做的蝴蝶,一般都是法力高强的人信手拈来的一个一次性邮差,东西送到了,也就重新化做一摊水。
有人想见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