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终于腾出手来，处理孙高阳给他的项目。
孙高阳已经过来催了好几遍了，问他什么进度，可他连尽调报告都是周六日赶出来的。
企业资料也还没看过。
“孙总，我看一遍资料，明天就交上去”
“你快点儿啊，企业着急放款呢，耽误了事情，谁也担不起”，孙高阳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金鑫慢慢的整理着资料。
下午的时候，金鑫敲响了孙总的大门。
“坐”，孙高阳和蔼的说。
“孙总，我觉得这客户，情况有些不太妙啊”，金鑫有些不确定的说。
“什么意思？”孙高阳眉毛一挑。
“孙总，您看，这企业报表看着还成，规模也挺大，但他以前的融资，多数是信托，还有资管公司的钱，这企业怎么没从银行借过钱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而且咱们分行，好像也没什么合作”
“这是当地最大的能源企业了，你没看他有自备电厂吗？他自己的生产，用的都是自己发的电，从上游到下游，一体化生产，尤其还做pvc，轮胎，水泥，副产品还可以作为其他产品的原材料。这个理念很好啊”
孙高阳慢条斯理的说。
“可是孙总，我从网上查了一下，这企业的诉讼挺多的”，金鑫说。
“有金融机构的诉讼吗？有今年发生的吗？”
“那倒没有，去年的诉讼，但是有一家企业是借款，我怀疑，是不是民间借贷”，金鑫继续说道。
“你怀疑？你怀疑？你证实过吗？金鑫，咱凡事得讲证据，这些怀疑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必须交上去”
金鑫垂头丧气的出来了，这是他独立的第一个项目，但他真的不太确定。
而且他胆子小，张丽娜告诉过他，上海分行的朋友下岗催收的事情，让他心里很打鼓。
他才刚毕业没多久，不希望有天自己也下岗催收。
他愁眉苦脸的继续扒拉着资料，希望能找出来点儿不一样的，所谓的证据。
张丽娜看他实在是有些不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努了努嘴：“走，出去喝杯咖啡去”
金鑫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楼下就是星巴克，两人直接要了两杯中号拿铁。
“丽娜姐，你说我这咋办啊？我感觉这项目不是很靠谱啊”，金鑫说。
他也不指望张丽娜能说什么。
“你最近留意过林副总和王副总吗？”，张丽娜没有直接回复他，反倒问。
“他们？好像跟平时一样啊，有什么事儿吗？”金鑫有些疑惑。
“你真是个傻孩子”，张丽娜笑了一下。
“呃…”，金鑫愣了，没来这公司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在这里，却好几个人说他傻了。
“丽娜姐，你跟我说说呗”，金鑫喝着咖啡问。
“这个项目，上头的，你懂的”，张丽娜手指指了指上面。
“啊…”，金鑫张大了嘴巴，真的愣住了。
“开始给的是林副总，他说他丈母娘病了，这不，请了一周假吗？”，张丽娜说。
“后面找了王副总，王副总说，他手上有几个着急的案子，要是让他处理，最少得两个月以后了”
“后来又要给我”，张丽娜叹口气，“刚好我要给董事长安排出差的事情，这事儿走不开，所以现在到了你这里”
“什么？居然是这样！”金鑫十分震惊。
“咱不是国企吗？领导的薪水都很高啊，怎么会呢”，他不信。
“你等着看吧，听说刘总要退了，退之前推的项目，我没看资料，是要十个亿吧？”张丽娜说。
金鑫点点头：“是的，我就觉得这企业，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大的投资，为什么要这么多钱，有点疑惑呢”
“有人可能收了钱了，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张丽娜同情的看着他。
“丽娜姐，你给我出个主意，我这可咋办啊”，金鑫有些着急。
他还没过试用期呢，要真是上面的项目，他也不敢说不做啊。
“这事儿，有三条路”，张丽娜的思维向来十分活跃。
“哪三条？”金鑫急切的问。
“一，你用拖延的，看能不能拖黄了。”
“恐怕不成的，孙总刚叫我去了，让明天必须交报告上去呢”
“你笨啊，让你交你不会写的严重点儿吗？写些不好的地方，比如诉讼，比如欠薪之类的”，张丽娜说。
“那？我交上去了不就要担责任吗？”金鑫问。
“你当风险部那帮人是吃素的啊？但凡有一点儿风险，他们都能给你放大了说，你想想怎么不着痕迹的写出来。”
金鑫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万一，风险部同意了呢？”他还是不太踏实。
“我说你可真是个傻孩子。什么叫尽职免责你不知道吗？你把该披露的披露了，就算将来出事儿了，你也能摘出来啊”，张丽娜看了他一眼，小心的说道。
“我再告诉你个小道消息，风险部的陶总，跟这项目的刘总，不是一条心”，张丽娜声音十分小。
金鑫简直快要佩服死她了。
“丽娜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啊？”
“我们是干什么的？干销售啊，少年”，张丽娜叹了口气。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任何人都有用，你以为曹大姐就是个退下来的老干部啊？你以为总裁那司机都是简单的？跟所有人搞好关系，才能知道你要知道的”
张丽娜淡淡的说。
“谢谢丽娜姐，那您说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第二个办法嘛，你直接告诉风险部，这是刘总的项目，让他们为难去。”
“还能这么干？”，金鑫瞪圆了眼睛，“那刘总知道了，我不就被穿小鞋了吗？”
“谁让你明着说的？而且你当别人都不知道呢，不知道怎么躲项目啊！”张丽娜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好心出来指点一下，这小子可别不上道。
“明白了，那第三条是？”
“第三条，你就赌命呗，赌你的运气好到爆，这项目它自己黄了。”
金鑫：…
然而，这三条还没等用上，又来了一个噩耗。
这客户下午特么来公司了，据说来找总裁哭了一鼻子。
总裁大怒，说这是客户体验极差，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怎么能拖着！
给金鑫骂的急赤白脸的。
金鑫在被骂的时候，脑子里却回响的张丽娜的话语：“记住了，跪着求我们的，一定要小心。你跪着求下来的，就放心大胆的做。”
这个客户特么的哪只是跪着求啊，连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