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都透过各自的瞄准镜，死死锁定着前方日军阵地的方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而在火炮的后方，四名供弹手已经各自抱起了一排装填好的弹夹，每个弹夹可容纳四发四十毫米炮弹，弹夹槽就设在炮闩上方，供弹手只需将弹夹对准槽口向下按压即可完成装填，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看着正在忙碌的防空团的士兵，一名站在郦大江身后的参谋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道：“团座，我看他们这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说不定这些防空团的兄弟真能顶用呢。”


    郦大江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用手指弹了弹烟盒底部，叼出一根来塞到嘴里。他划燃火柴，用手拢着火苗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夜风中很快消散。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谁知道呢？对面那些鬼子修的乌龟壳有多硬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些打飞机的小管子能打穿那些王八盖子。你看着吧，这仗打到最后还得靠咱们这些人拿命往里填。”


    参谋咧嘴笑了一下，倒也没有附和，只是说道：“这可不一定，团座，咱们看看再说吧。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绝活呢。”


    郦大江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正在说话间，防空阵地上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二号炮位，准备完毕！”


    “三号炮位，准备完毕！”


    ……


    报告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接连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干脆利落的节奏感。发布页Ltxsdz…℃〇M


    佟铁柱站在阵地中央，手里攥着一面红绿两色的小信号旗，目光紧盯着前方观察哨的方向。


    他没有用野战电话，在这种巷战环境下，电话线早就被炮火炸断了无数次，铺设新的线路既费时又不现实，而且电话线在废墟中很容易被绊断或被弹片割裂，可靠性还不如最原始的信号联络方式。


    他和前沿观察哨约定了一套简单的灯光信号：手电筒蒙上红布闪两下代表“目标已确认”，闪三下代表“请求开火”，连续闪烁则是“紧急情况停止射击”。


    此刻，前沿观察哨的方向亮起了两团朦胧的红光，一闪一闪，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佟铁柱看清楚了，是两下。


    目标已确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号旗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向下一劈，同时对着传令兵吼了一声：“各炮注意，目标，正前方日军阵地，标尺一千一百，高低角零度，先打三分钟试射！”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整个防空阵地上响起了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机械声响。


    坐在左侧的主炮手们飞快地摇动着高低机的摇轮，将原本高高仰起的炮口一节一节地压低下来；


    坐在右侧的副炮手们则配合着主炮手的动作，左右转动着方向机的操纵轮，微调着火炮的水平指向。


    主炮手和副炮手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个人负责俯仰，一个人负责方位，两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炮身上的简易机械瞄准具，口中默念着标尺数据，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四十毫米炮管的炮口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缓缓地、稳稳地、一寸一寸地对准了前方那片不断闪烁着枪口焰火的黑暗地带。


    远远望去，这些炮管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指向调整，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佟铁站在阵地中央，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防空团的炮手们在等他下令，郦大江的人在等着看笑话，前沿的步兵弟兄们在等着奇迹发生……


    他等了大约三秒钟，让所有炮位做完最后的微调，然后从胸腔深处迸发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字眼：


    “放！”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


    数十门高射炮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怒吼。


    那一瞬间，整片阵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


    四十毫米博福斯高射炮的发射声不同于普通榴弹炮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撕裂声，就像一块巨大的帆布被某种高速运转的机械从中间猛地撕开般，声音尖锐到几乎刺痛耳膜。


    炮口喷射出的火焰在夜色中连成了一条条橘红色的光带，将阵地前方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高射炮特有的高射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二十六门炮同时开火，意味着每一秒钟都有超过五十发四十毫米炮弹呼啸着扑向对面的日军阵地。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近乎笔直的弹道轨迹，四十毫米高爆曳光弹的弹头在飞行过程中拖曳着明亮的尾焰，远远看去就像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己方阵地射向敌方阵地，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炮弹砸在日军街垒和火力点的外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四十毫米高爆弹的装药量虽然比不上大口径榴弹炮，但胜在数量多、密度大、落点准。


    第一轮炮弹打上去，日军的沙袋工事上腾起了一团团灰白色的烟尘和碎屑；第二轮炮弹紧跟着到达，开始将沙袋的表层撕开；第三轮、第四轮……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的阵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最让人震撼的是——效果！


    郦大江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座之前让他付出了几十条人命都没能靠近一步的日军街垒，此刻正在四十毫米炮弹的连续打击下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撕开。


    沙袋被打穿了，里面的沙土哗啦啦地流淌出来；混凝土预制件的表面被崩出了一片片蛛网般的裂纹；就连那块盖在暗堡顶上的厚钢板，也在连续十几发炮弹的反复命中下开始变形、翘曲，露出了下面被熏黑的木质支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