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五毫米榴弹炮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咆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炮口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火舌,强烈的后坐力让整个炮架猛地向后顿了一下,炮轮虽然被木楔子塞死,还是在地面上搓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炮口附近的空气被冲击波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扬了起来。
炮弹以每秒四百多米的速度冲出炮膛,拖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目标。不到两秒钟后,前方那栋二层小楼的楼顶猛然炸开。
那挺架设在楼顶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它周围的沙袋和加厚的砖墙,在顷刻之间被炸上了天。
砖块、木梁、沙袋和人体残肢被冲击波抛向四面八方,像是一朵盛开的灰色花朵。
原本那个火力点的墙壁是经过加固的,普通轻重机枪甚至枪榴弹都很难将其击穿,但在这种口径超过一百毫米的榴弹炮面前,它就像一层薄纸一样脆弱。
“打得好!”周立成忍不住吼了一声。
炮手们没有丝毫停顿。
瞄准手快速转动炮口,观测手报出第二个目标的坐标:“目标二号,方向三五,高低三十,距离三百八!”装填手已经将第二发炮弹塞进了炮膛,炮栓“咔嗒”一声闭合。
“放!”
“轰——”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第二个火力点的正中央。那挺隐藏在沙袋掩体后面的机枪连同它的射手一起被爆炸吞没,沙袋被撕碎,里面的沙子像雨点一样洒向四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紧接着是第三发、第四发。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街道上回荡,剩余的两个火力点也相继被炸上了天。砖石瓦砾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屋顶和地面上。
等到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硝烟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周立成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
原本那几个嚣张跋扈的火力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堆还在冒烟的瓦砾废墟。街道上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燃烧物发出的噼啪声。
周立成把手一挥,声音洪亮:“弟兄们,跟我上!向下一个街区推进!”
士兵们纷纷从掩体后面站起身来,端着枪,踩着满地的碎砖和弹壳,跟在周立成身后,向着下一个目标区域稳步推进。
王小波走在队伍的中段,手中的伽兰德狙击步枪枪管还微微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门正在被炮手们重新挂上牵引车的一零五榴弹炮,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有大炮的感觉,真他娘的好啊。
炮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稀疏下来。但远处的枪声依然此起彼伏,武昌城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有片刻安宁。
通湘门方向的一条偏僻小路上,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和燃烧的建筑偶尔照亮一下路面。
小路两旁是高高低低的民房,有的已经被炮火削去了半边屋顶,有的还勉强撑着完整的轮廓。
路面上到处是碎砖烂瓦和被丢弃的杂物,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石磙拉着大伯,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小跑。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急促而又压抑。
宋石磙的左手紧紧攥着大伯的胳膊,右手提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虽说木棍打不了鬼子,但手里握着点什么,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大伯年纪大了,跑了几步就开始喘,脚步也有些踉跄,但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跟着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宋石磙一边跑一边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压低声音,对大伯说道:“大伯,不知道你发现没有,那炮声离咱们是越来越近了。”
大伯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废话,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又不是聋子,那么大动静还能听不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听这动静,怕是要打到通湘门这边来了。”
宋石磙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些,侧过头,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伯,我感觉后面追上来的那些人不像是1044军的。我听他们的枪声,像是小鬼子用的那种声音。”
大伯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虽然不懂枪,但他信侄子的耳朵。宋石磙在码头上干了不少时间,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耳朵灵着呢。
“那咋办?”大伯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帮畜生可不是人啊!要是看到咱们,还不得把咱爷俩一块儿突突了?咱俩这身打扮,一看就是老百姓,他们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
宋石磙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脚步,拉着大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壁又高又陡,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焦臭味。他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松开大伯的手,快步走到巷子尽头一处堆满了柴火的墙角。
那些柴火大多是枯树枝和废木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上面落满了灰,看起来已经堆了很久没人动过了。
宋石磙蹲下身,三两下扒开那堆柴火,露出了墙角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黑洞。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也就半米出头,刚好够一个人蜷缩着钻进去。洞口边缘的泥土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不是新挖的。
大伯凑过来一看,愣住了:“这是……?”
宋石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说道:“大伯,我没事就在城里头四处找活干,犄角旮旯我都钻过,这地方我比你熟。这个洞口是平日里那些小孩子玩躲猫猫挖出来的,直通到隔壁那条小巷子,外人根本不知道。我以前路过的时候见过几回,没想到今儿竟然还能救咱们一命。”他伸手往里指了指,“里头不宽,您啥都别说了,赶紧进去吧!”
大伯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幽暗的巷子,远处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叽里呱啦的叫喊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