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伯不再犹豫，一咬牙，蹲下身子，先把脑袋探进洞口，然后手脚并用地往里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人瘦，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动作还算利索，几下就钻了进去。


    宋石磙没有立刻跟进去。他先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脚步声更近了，还夹杂着几声粗暴的呵斥，果然是日语。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手上没有慌乱。他弯腰抓起刚才扒开的那几捆柴火，先放在洞口旁边，然后自己也学着大伯的样子，脚朝前、头朝后，一点点地缩进了洞里。


    等到整个身子都进去了，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的时候，他伸出手，把那几捆柴火重新拉过来，仔细地挡在洞口前面，又顺手拨了一些散落的枯枝盖在上面。


    洞口被柴火重新遮住之后，外面的光线彻底消失了，洞里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只有从柴火缝隙中透进来的零星微光，勉强勾勒出洞壁的轮廓。


    宋石磙缩在洞口内侧，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地面，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先是有人在巷子里奔跑，靴子踩在碎石和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杂乱而急促。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说的是日语，语气凶狠，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催促同伴加快速度。


    另一个声音回应了几句，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宋石磙一直等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走了。”他用气音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大伯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黑暗中，大伯的声音从前头传了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石磙啊……今天要不是你，大伯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儿了。”


    宋石磙在黑暗中咧了咧嘴，轻声回道：“大伯，您别这么说。咱爷俩谁跟谁啊。先别出声，再等一会儿，等外面彻底消停了，我们再爬。”


    又过了一会，外面没有别的声响了，宋石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催促道：“大伯，走吧，赶紧往前爬。”


    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宋石磙弓着腰，双手在前面摸索着前进，脑袋时不时撞到洞壁上凸起的土疙瘩和碎石，撞得他龇牙咧嘴，但愣是忍着没出声。


    好在洞确实不长，大约爬了十来步，他的手就摸到了洞口边缘的泥土。宋大伯先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见没什么异常，然后才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微弱的星光扫了一圈。


    洞口外面是一条窄巷，两侧是破败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地面上散落着碎瓦片和枯树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


    宋大伯缩回头，低声对后面的宋石说磙：“石磙，外面没人，出来吧。”


    宋石磙紧随其后爬了出来，顺手把洞口旁边的几块碎砖踢过来稍微挡了一下，虽然掩藏得不严实，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这里有个洞。


    两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小巷，两边都是普通民居的后墙，墙上开着几扇小窗，窗户大多破损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但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走这边。”宋石磙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大伯正要往巷子南头走去。


    就在这时，隔壁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一声暴怒的呵斥，是日语。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不好，被鬼子发现了！”宋大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小子，快走！”


    宋大伯一拉宋石磙的胳膊，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后几乎是立刻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日军已经追进了巷子里。


    宋石磙甚至能听到子弹上膛时那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催着他跑得更快。


    两人顾不上说话，撒开脚丫子埋头狂奔。但夜色实在太黑了，天上的云层很厚，星光时隐时现，脚下的路又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碎砖和瓦砾。


    跑出两三百米后，宋石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是拐错了弯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心里一沉，想回头去找，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只能继续往前跑。


    他一边跑一边试图辨认方向，但很快发现自己迷路了。他在武昌城里生活了十几年，哪条街通哪条巷，闭着眼睛都能走个八九不离十。


    可现在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样。


    那些他从小熟悉的店铺和民居，有的被炸塌了半边，有的干脆变成了一堆瓦砾，连招牌都碎成了渣。


    原本应该是一条热闹的街市，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的弹坑。没有了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做参照，他就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麻雀，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呼呼呼……”


    不知跑了多久，宋石磙只觉得肺部像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


    他慢慢放缓了脚步，改为快步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破败，墙面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张麻子脸。地上到处都是炮弹炸出的坑洞，有的浅，有的深得能埋下半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这是交战区吧？”宋石磙只觉得两腿一阵发软，心里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慌。


    他想往回走，但一想到身后可能还有追兵，又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