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西深吸了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真是见了鬼了，他们的安保系统根本不像一个办事处！


    一道防爆门落下来，把我和卡莉斯塔他们隔开了。发布页LtXsfB点￠○㎡


    我被关在一个通道里，然后找到了一个四面封闭的办公室。


    通道没有通风口，办公室里四周全是承重墙。


    备用电源被切断，一点光都没有。”


    博西的声音开始发紧，呼吸变得急促。


    “那种感觉……詹森，你不懂。”


    博西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抠住副驾驶的座椅，“黑暗，死一般的安静。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在打鼓……


    然后，墙壁开始向我挤压。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那些钢板在向我靠拢，要把我挤成肉酱！”


    詹森没有插话，他知道博西此刻说的，根本不是火花科技日内瓦办事处里发生的事。


    他是在描述一个梦魇。


    因为在行尸末世爆发之前，他们这群雇佣兵，都曾是各个特种作战部队里的一员。


    他们不是在末世里才疯的，他们是在走进末世之前，就已经被曾经的战场揉碎了灵魂。


    “我又回到了叙利亚。”


    博西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颤抖地说，


    “七年前，在阿勒颇那个该死的地下防空洞里。


    我们小队六个人，被活埋在那个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小通讯室里。


    前八个小时，我们还在互相讲荤段子；


    后来，医护兵因为缺氧开始抽搐；


    再后来，大家陆陆续续精神崩溃了……”


    博西夹着烟的手在剧烈地发抖，烟灰掉在他的战术裤上，他却毫无察觉。发布页LtXsfB点￠○㎡


    “四天，我踏马在那个黑盒子里待了四天！


    渴了就喝死去队友尸体里的血，饿了……


    我甚至看着他们的尸体咽过口水。


    等救援队挖开泥土，把我拖出来的时候，我是里面唯一一个还喘气的。”


    博西猛地转头看向詹森，脸部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


    “在火花科技的办事处里，我又闻到了叙利亚的沙子味。


    我开始出现幻觉，我看到死去的兄弟就站在墙角看着我。


    詹森，我发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马上就要疯了……”


    博西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弹出窗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为了让自己清醒，我在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


    痛觉。


    只有踏马的痛觉，能把我从幻觉里拽出来。


    然后，卡莉斯塔他们从外面炸开了墙，把我捞出来了。”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后座昏迷的PDV指挥官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但前面这两个经历过真正地狱的老兵，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詹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一切都过去了”或者“你会好起来的”这种骗三岁小孩的屁话。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那些心理医生开出的抗抑郁药和冥想课程，连擦屁股都嫌硬。


    “扎得好。”詹森淡淡地说了一句，


    “下回你要是下不去手，叫我。


    我帮你，保证避开大动脉~”


    博西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滚你的蛋，你的枪法我信，你的刀法？


    我还怕你把我整条腿卸了！”


    詹森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空出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黄铜空弹壳。


    弹壳表面已经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挲而变得异常光滑，隐隐泛着包浆的暗金色光泽。


    底部刻着批次号和底火被击针砸出的凹坑。


    詹森的大拇指在那个凹坑上反复摩挲，动作虔诚，就像一个狂热的佛教徒在数着手里的念珠。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晚上闭上眼的时候，会想到以前吗？”


    博西转过头，看着詹森手里那枚黄铜弹壳，没说话。


    他知道，在小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也都有对应的“安抚物”。


    毕竟，退役后真正能回归正常生活的人，根本不会再去当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特纳爱囤零食，卡弗离不开小刀，而詹森，是弹壳。


    无论是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每次狙击任务结束后，只要条件允许，詹森一定会把弹出的空弹壳捡回来。


    如果捡不回来，他会一整天烦躁不安，甚至在半夜惊醒，神经质地数自己的手指。


    “你服役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是个主宰生死的神？”


    詹森的目光看着前方破败的末世道路，语气中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平静，


    “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


    瞄准镜的十字线套住谁，谁就得死。


    距离八百米，风速三米，算好提前量，扣下扳机，然后看着瞄准镜里爆开一团粉色的血雾。


    就这么简单，就像在打一款没有复活币的电子游戏。”


    詹森大拇指死死按住弹壳的底火凹坑，


    “我还没退役的时候，在坎大哈南部的一个无名村庄。


    我们接到的情报是，那里藏着一个塔利班的高级头目和他的私人卫队。”


    詹森慢慢开始回忆，“我选了一个完美的狙击阵地，在村口一千米外的一处宣礼塔上，视野极佳。


    那是我的个人表演秀。


    我通过高倍镜，看着那些戴着头巾的武装分子在院子里巡逻。


    目标出现后，我就开火了。


    五枪，五个目标。


    我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核对了一遍，没有活物了，那个院子里非常安静。”


    随着接下来的话，詹森的声音开始变冷，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我通过无线电，告诉负责突击的B队：‘清场完毕，可以进入洗地。’”


    博西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他预感到了什么。


    “我的观察手在收拾装备，我也准备把M24装进枪盒。


    我只是……因为那天的太阳太刺眼，我的动作慢了那么一会儿。”


    詹森闭上了眼睛，眼角微微抽搐。


    “然后，无线电里传来了B队队长的大笑声，他正在踢地上的尸体。


    接着，我听到了一声不属于我们通讯频道的低吼。”


    詹森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仿佛那里出现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那是，被我漏掉的第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