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峰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杜总客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坐。”
杜维明在对面坐下，从女助理手里接过一沓宣传册，熟练地分发。陈涛接过来扫了一眼，烫金封面，印着“华固数据——绿色数字基础设施领导者”几个大字。
“梁书记，朔川的情况我们前期做了尽调。老实说，贵地的绿电资源、土地优势，在全国算力布局里是有独特性的。华固数据是一家专注绿色数据中心的运营商，我们跟朔川的匹配度很高。这次来，就是想跟市里把合作框架敲下来。”杜维明说话时喜欢用手势，语气诚恳而热情。
梁少峰合上手里的材料，看向他：“杜总，匹配度不能光看表面。华固数据之前在哪里建过数据中心？绿电使用率多少？上架率多少？投资回报周期多长？”
杜维明笑容微顿，随即恢复：“我们在沿海建过两个中型数据中心，上架率常年在八成以上。绿电使用率嘛，因地制宜，但都符合国家最低标准。”
“这次到朔川，我们计划分三期投资建设，总规模八千个标准机柜，总投资十八亿。第一期先上两千个，投资四亿五千万。说实话，这个体量在朔川，算是近三年来最大的实体经济项目了。”
梁少峰没有接话，陈涛会意，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说：“杜总，华固数据的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成立刚两年，实缴资本一个亿。发布页LtXsfB点￠○㎡沿海那两个数据中心，我查了一下，都是跟当地政府平台公司合资的。华固出技术和管理，政府出土地和配套，但两个项目的税收贡献和就业带动，似乎都不算突出。这个背景，我们得了解一下。”
杜维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陈主任，公司成立时间短，不代表实力不行。我们团队核心成员都是从国内头部企业出来的，操盘过多个大型数据中心项目。沿海两个项目，上架率确实有起伏，但数据中心本身有爬坡期。朔川这个项目，我们打算自持运营，不搞合资。这个决心，不是一般企业能下的。”
梁少峰接过话：“自持运营，资金从哪来？第一期四亿五千万，你们自己出多少？”
杜维明犹豫了一下：“华固出百分之三十，大约一亿四千万。剩下的通过银行贷款和产业基金解决。我们正在跟多家金融机构接洽，进展顺利。”
“接洽中，也就是说还没有确定。”梁少峰语气不重，却步步紧逼。
“杜总，朔川以前见过太多前期说得热闹、后期资金断掉的项目。煤制乙二醇的教训，就在那摆着。你要政府给你地，给你配套，给你绿电指标，这些我们都可以谈。但前提是，项目必须有真实、充足、可验证的资金保障。一亿四千万的自有资金，占了华固实缴资本的一倍多。你怎么保证后续资金能跟上？”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杜维明带来的女助理低头翻着文件，男青年则有些坐立不安。杜维明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带出点不悦。
“梁书记，您这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大老远跑来朔川，是看到这里的机会。如果市里这样对待投资商，恐怕很难吸引真正有实力的企业。”
“真正有实力的企业，不怕被问。杜总，朔川过去的招商引资，最大的教训就是怕得罪人、不敢问。现在，我们宁可在谈判桌上把话问透，也不愿在烂尾之后再来追责。您能理解就谈，不能理解，也是您的自由。”
杜维明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好几秒。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市委书记这么硬。他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似乎在衡量什么。
“梁书记，那我跟您交个底。”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前倾。
“华固背后，有一家大型能源集团做战略投资方。现在不便透露名字，但对方实力你们可以放心。只要朔川的绿电直供政策能给我们，这个项目就能上。如果朔川给不了，那我也只能把项目放到别处。”
梁少峰笑了笑，那笑意里有审视，也有寸步不让：“杜总，给不给绿电直供，不是朔川说了算。省里有统一政策框架，要符合算力枢纽项目准入负面清单。您的战略投资方再大，也得按规矩来。”
“这样吧，今天先谈到这里。陈涛，你把省里的准入负面清单给杜总带一份。华固这边，把自有资金证明、银行贷款框架协议、战略投资方背景材料补齐了，我们再约时间谈。材料齐了，我亲自跟你谈。”
杜维明沉默了片刻，慢慢站起来：“好。梁书记，您这作风，我尊重。材料会尽快补。不过话要说在前头，时间不等人。朔川的项目环境，如果一直这么硬邦邦的，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梁少峰也站起来，与他平视：“杜总，朔川的环境，硬在规矩上。真金白银来投资，我们比谁都热情。想来圈地套钱，那趁早别来。这话不光对你，对所有的投资者都一样。”
杜维明带着人走了。会议室里，陈涛长出一口气：“梁书记，这个华固，我总觉得不实在。成立时间短，资金背景模糊，还老拿什么战略投资方说事。我建议查一查。”
“不用建议，直接查。”梁少峰坐回椅子，揉了揉太阳穴。
“查他跟淮上、江右那边有没有关系。算力枢纽项目，现在最怕的就是外面的人披着投资的外衣进来套政策。我们宁可得罪十个这样的，不能错放一个。”
陈涛应下，又说：“梁书记，您刚才那番话，我怕会传出去。现在外面已经有人说，朔川对投资商太苛刻，搞‘关门打狗’。这个名声传开了，影响不好。”
梁少峰冷笑一声：“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朔川以前最盛产的就是‘开门迎客、关门不管’。把这些人惯坏了，最后吃亏的是朔川。我就当这个恶人。等真正的好项目进来了，事实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