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县。发布页Ltxsdz…℃〇M
郭贡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将近半个月。
他是豫州地面上最大的地头蛇,手里捏着梁国一郡之地,养着四五万兵马。
但梁国地狭民少,连年歉收,存粮早就见了底。
四五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再不出兵抢粮,不用刘备来打,他自己就得先垮了。
就在郭贡犹豫不决的时候,袁术出兵的消息传到了萧县。
郭贡闻讯大喜过望,一把将酒碗拍在案上,残酒溅了一桌:
“袁公路都出兵了,我还怕什么?传令下去,全军整队,明日一早出东门,直取彭城!”
副将杨建连忙上前拱手:
“将军,敌军在萧县以东不过十余里,末将建议大军分作四路,同时从东西南北四门出城,既快且利,一旦遇袭,也能互相呼应。”
他字伯涛,是郭贡手下的一员猛将。
郭贡不屑地摆了摆手。
他是豫州草莽中打滚多年的老油条,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嗤笑一声:
“敌军在东边,我走西门北门,岂不是要多绕数里路?一字长蛇阵,自然要如长龙般齐刷刷地出东门。
我五万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彭城。”
杨建又建议道:
“将军,请先派斥候出城探查,确认东门外没有埋伏,大军再出城不迟。”
郭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大军出城后再派斥候不迟。现在派斥候,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伯涛你太谨慎了。”
杨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郭贡那副“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表情。
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二日清晨,郭贡的五万大军从萧县东门鱼贯而出。
萧县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东城门更是狭窄。
门洞宽不过四五米,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要将五万人马、辎重粮草、骑兵毛驴全部从这一个门里送出去,需要的时间远不是郭贡想象的那么简单。
队伍拖拖拉拉,士兵们扛着兵器推推搡搡地挤在门洞里,你踩了我的脚,我撞了你的肩,人喊马嘶,乱哄哄一片。
运粮草的大车更是笨重,被狭窄的门洞卡了好几次,每卡一次都要折腾许久才能通过。发布页LtXsfB点¢○㎡
郭贡坐在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里,帘幕半卷,身旁陪着两个面容姣好的侍女,一人打着蒲扇,一人捧着酒壶。
他半靠在软垫上,眯着眼望向东方彭城的方向。
那里沃野千里,粮仓充盈,若此番能一举拿下,豫州之困便可迎刃而解。
他盘算着如何瓜分徐州钱粮,却浑然不知几百米之外的杂草丛中,几双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赵云布置在萧县城外的斥候早已潜伏多时,那乱成一团的队伍和狭窄拥堵的城门,都已被一一报到了获水河畔的中军帐中。
距离萧县约十五里的获水河畔,赵云、张飞、李儒正站在一处隐蔽的丘陵上,望着远处萧县方向的烟尘。
获水是一条连接彭城和萧县的河流,河面不算宽阔,但水流平缓,足以通行小船和竹筏。
“军师,郭贡只走了一个门!”
赵云看着情报震惊道。
老天爷,真是秀到家了!
“他五万人马出城门只靠一个门,怎么可能呢?除非他昏了头!没有两个时辰,这五万人能出得去才怪。”
李儒捋着颔下短须,差点笑出猪叫声!
他当年在董卓帐下总督河东军务,最清楚大规模行军的规律。
即便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要在一个时辰内将五万人从一个城门全部拉出去,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别说郭贡手底下这群乌合之众。
他们不是青州兵,更不是凉州铁骑。
他们是一群缺少训练、纪律松弛的豫州杂牌,多数人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更别说整齐列队了。
要是诸葛亮在,就会用数学计算去算出郭贡出城的时间。
萧县城门不过四五米宽,就算是高度有组织的正规军,列成纵队,每队五人并排出城,一秒出一个,一分钟也就出三百人。
五万人就是160分钟。
这还得是现代部队才行!
郭贡的队伍不是走整齐列队的,是乱哄哄抢着走的,还要过粮草大车、骑兵、毛驴,互相推搡打架就要耽误不少功夫。
一个时辰能出来一万多人,已经算他走运了。
“军师,某请命出战!”
赵云抱拳道。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在获水沿岸设伏,打一个伏击战。
但郭贡只走一个城门的昏招,不抓住机会打他一波太可惜了。
“俺也一样!”
张飞环眼圆睁。
为了打击郭贡,他带着本部一万两千人马从琅琊赶到了彭城支援。
大破萧建之后,他从贼寇中择优收编了一千余人,部队的缺额全部补齐,士气正旺。
“好!二位将军之言,正合我意。古有韩信半渡而击,今有我军趁敌军半出城门而击之。”
李儒开始部署:
“子龙、翼德,你二人率领本部骑兵,共计四千人,沿获水南岸西行,半个时辰之内抵达萧县东门三里之外。
抵达之后休息半个时辰,恢复马力。预计届时郭贡的部队已经出来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这个数量正好,出来的人不够多则不足以造成拥堵,出来的人太多则城门附近会过于密集,不利于我军冲击。
你们在敌军出来约一万五千人之后发动突袭,务必趁乱占据城门。”
“徐盛率领五千步兵,乘坐船只,沿获水而下,越过萧县,在萧县以西设伏。
郭贡若从西面逃窜,务必截住,不得放一人西去。”
“樊稠、管亥率领剩余步兵,沿官道推进,在骑兵夺取城门后乘势追杀溃兵,接管萧县。”
彭城距萧县约十五里,有一条直达的河流获水,河流两岸是平坦的官道。
骑兵半个时辰走上十几里地,轻轻松松,再休息半个时辰恢复马力,等城内兵员出来得差不多了,一波冲刺就能把对方打崩。
至于步兵,走陆路一个时辰十五里地,中规中矩,如果以这个速度赶过去之后马上投入正面作战,体力上会有些疲惫。
但步兵的任务是跟在骑兵后面收拾残局、追杀溃兵和看守俘虏,不承担最激烈的正面交锋,体力消耗大一些也无妨。
走水路最佳,能大幅降低体力消耗。
获水的水流平缓,船夫撑着竹筏或小船顺流而下,步兵只需坐在船上养精蓄锐,一个时辰走十五里绰绰有余。
可惜彭城的船只都是小船和竹筏,一趟只够装五千人。
只能让徐盛带着这五千人走水路去堵住郭贡的西逃路线,其余的步兵还得走陆路。
“诺!”
众将领命,各自整队出发。
一个时辰后,赵云和张飞的四千骑兵已悄然抵达萧县东门外三里处的草丛后。
赵云朝萧县东门望去。
这一望,连他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城门外稀稀拉拉地才出来了一万人,队伍拖成了好几条乱糟糟的长蛇,还有士兵在城门洞里挤得推推搡搡。
运粮草的大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夫正蹲在车辕上打盹。
李儒果然高估了郭贡的能力。
按照正规军的出城速度,一个时辰好歹能出来一万多人,郭贡这群乌合之众只出来了一万左右,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赵云对身旁的张飞说:
“翼德,再等片刻。等他们再出来一些,城门更挤了,咱们再冲。”
张飞咧嘴一笑,点点头。
又等了半个时辰,赵云估计城门外大约出来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他翻身上马,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率先冲出草丛。
张飞紧随其后,四千骑兵如一道银色的铁流,铺天盖地地朝萧县东门席卷而去。
郭贡的士兵们正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有的扛着矛,有的拎着刀,有的甚至把兵器扔在大车上自己空手跟着走。
因为行军,郭贡的军士都没穿甲胄,盾牌也挂在辎重车上没取下来。
行军不穿铠甲,这是很基本的操作。
随便一套甲胄都重达十斤以上,穿在身上密不透风,在初夏的太阳下走不到十里地便会浑身湿透,体力急剧消耗。
人不是铁打的,一旦体力耗尽,到了战场上也无力作战。
更何况铁甲吸热,皮甲不透气,穿着铠甲行军如同把自己裹在一口蒸笼里,极易中暑。
盾牌同样如此。
一面标准步兵盾重达十几斤,扛着走几十里路,手臂和肩膀都会酸麻难当。
而盾牌又不像铠甲那样贴身,挂在身上碍手碍脚,还容易被路边的树枝、墙壁刮到。
所以但凡有经验的将领,在长途行军时都会让士兵把铠甲和盾牌放在辎重车上,等接近战场、确认敌军位置之后再下令披甲。
这既是保存体力的需要,也是基本的军事常识。
郭贡的问题不在于让士兵不穿铠甲行军,而在于他在敌军近在咫尺的情况下,连警戒斥候都不派,就敢让五万人马衣不蔽甲地挤在一个城门里慢悠悠地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