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脸瞬间绷紧,露出一副捕食者的狞笑,我慌忙垂下目光。发布页Ltxsdz…℃〇M“…… 知道了。回头见。”
盖尔转身,步伐诡异却优雅地离去。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脚步落在脚尖,时刻保持着戒备,仿佛随时都会遭遇袭击。我这才意识到,那是战士的步伐。
“装模作样的蠢货。” 母亲在他走远后,低声咒骂,“若不是还要靠他回去,我早就让他开膛破肚了。”
她的怒火都撒在了盖尔身上,大抵便会忘了我方才的试探。我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见她并未斥责,便彻底站直。“你要去喂,呃……”
“梅尔。” 母亲得意地替我补全。
“对,他。那我能走了吗?” 我竭力不让语气中带上期待。
“你最好跟我走一趟。” 豺狼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托盘,一只胳膊托着,另一只手抓起一碗碎水果,塞进嘴里。随后,她将那碗粥塞进我手里。
“梅尔不会生气吗?”
母亲咳嗽起来,嘴里的果肉喷了一地。“怎么会。” 她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说道,“过来看看,你就明白了。”
她推开房门,一间狭小的房间映入眼帘,满是灰尘,唯有一缕晨光从唯一的窗户透进来。那缕微光落在一张窄床上,床边摆着些黯淡的装置,每一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想来定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日夜雕琢而成。所有装置都没有紫色的光芒,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床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这些装置,都是盖尔做的,只为了减轻梅尔的痛苦。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天赋,去弑神,却将一切都耗费在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孩子身上。一直守着他,直到几个月前。” 母亲耸了耸肩,“这孩子,就这么心脏骤停,走了。”
我望着那具尸体,死亡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躯,摧残成了干瘪的老妪模样,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具月余的尸体,都保存得完好。“是你保存的?”
母亲咂了咂嘴。“没错。一开始这里臭得要命,不过我已经吩咐过,除了我和盖尔,没人能进来。不能让堡里的人知道。”
她的身影在我的余光中格外醒目,目光落在尸体上,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你本是要嫁给他的。”
“是啊。” 豺狼短促地笑了一声,“若是他能凭着这副日渐衰败的身子活下去,哪怕没有一丝蜥蜴之血,那他也配得上我。”
“可你从没想过,他能活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当然没有。我的目标从来都是盖尔。而且,没人愿意让一个血裔掌权,或是生育后代,如此一来,范恩家族的权柄,便会落在我手中。” 她微微颔首,“等我死了,自然就是你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盖尔知道他弟弟死了吗?” 我刻意避开她之前的话,问道。
她嗤笑一声。“眼盲倒是个好借口,可我觉得,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位当家的,不愿承认罢了。”
“没人告诉他?”
“堡里的医生本想说来着。” 她语气平淡,“我让他闭嘴了。”
我们初到堡寨时,本该是他来医治玛迪和文。我不禁猜想,他是否也埋在科林和格蕾塔附近。“你确定盖尔知道?”
她侧过肩,朝我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这位当家的从前每天都来看小梅尔,可他弟弟一死,他就再也没来过。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敷衍地耸了耸肩。
“因为梅尔一死,他所有的心血,都变得毫无意义。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 母亲望着窗外,低沉地笑了,“他和文,倒真是一对 —— 两个流着黑血的蠢货,都在自欺欺人,只是方向相反罢了。”
“可怜的盖尔。” 她故作温柔地说道,“聪明到无法彻底沉沦,却又懦弱到不敢直面现实。幸好,有我替他掌舵。”
“你要把他引向何方,母亲?”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要带我们,” 她咬牙切齿,语气沉重,“站在这片土地上所有蠢货的头顶。他们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统治他们?” 我的声音平淡无波,故作漠然。
“掌控他们。” 母亲嗤笑,“他们不愿思考,只愿听些顺耳的话。事实就是,他们空空的脑袋,正是有真野心的人的最好跳板。那些清楚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于直面一切的人。基特,你或许没有我的脑子,但你也不是他们那样的懦夫。你是与众不同的。”
我闷哼一声,表示认同。
“现在,你去把那个渡鸦之血的注意力,从盖尔身上引开一会儿。有办法吗?”
我攥紧剑柄,强迫手指停止颤抖。“我去教塔娅几招,其他人会来看热闹。”
母亲挑眉。“那个懦弱的游牧小子?教他打架,有什么用?”
一句愤怒的反驳涌到嘴边,却又被心底的苦涩压了回去。我只是耸了耸肩。
她挥了挥手。“去吧。”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又顿住。“你不会伤害和我一起来的人,对吧?”
母亲轻嗤一声。“你在乎他们做什么,小家伙?想自己留着?”
“只是欠他们人情罢了。”
“不能和蠢货讲人情,基特。”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 ——”
“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动他们的,基特。”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阻止她。只要知道她的目标,我就能及时拦下。母亲知道我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可若是我开口,她总会听上一听。
我张了张嘴,想要求她做出更多承诺,可她一挑眉,我便将话咽了回去。这样,已经足够了。
训练用的木剑狠狠砸在塔娅的小腿上,带着肆虐的快意,逼得这个少年踉跄着后退,防御瞬间溃散。我顺势一击,打落他手中的剑,又用指节狠狠敲在他的手腕上。
“再来。” 我厉声喝道。
又是一轮交锋,这个新手剑士手忙脚乱,很快便受了惩罚。比试中,塔娅的目光渐渐从专注的对峙,变得慌乱,瞳孔在眼白中四处躲闪。他的招式早已偏离了学习的初衷,只是徒劳地想要躲开我手中的木剑,避免皮肉之苦。浑身上下,唯有脑袋逃过了我的击打。
“再来!”
塔娅背靠围栏,紧闭双眼,盲目地挥剑冲上来。我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的脚踝上,他惨叫着滚倒在地。这声音,仿佛是对我轻松压制这个懵懂少年的赞歌。他试图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刚一用力,便又跌坐回去。
我蹲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嗤笑。“起来。”
塔娅的目光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你不想学点真本事吗?不想变强,只想做个累赘,让我们拖着你穿越半个中心地带?” 我凑近他的脸,“别这么懦弱,起来。”
他虽依旧不敢看我,却还是缓缓挣扎着站了起来。
再次交手,我脸上挂着一早上都未曾卸下的桀骜笑容。塔娅那点刚燃起的斗志,在接下来十分钟的单方面虐打中,渐渐消磨殆尽。他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缓。
“拿出点样子来!” 我拍开他无力的一击,厉声喝道,“我之前教你的站姿呢?文在寒霜之地教你的招式呢?都去哪了?啊?看来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摆出我教的中立站姿,却被我一脚踹倒在地。
“太慢了!” 我怒吼着,用木剑指着他,“你以为敌人会等你慢吞吞地摆姿势吗?你以为这能挡住神眷者?挡住敌人?挡住贝拉尔的士兵?真是可悲。”
泪珠在塔娅的眼角打转。
我猛地回过神来。
双脚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我试图在脸上挤出对他这般懦弱的鄙夷,却只显得无比僵硬。那一刻,我想过将木剑狠狠砸在他的肋骨上,也想过就此结束训练。这两条路,换个机灵点的人,总能选对一条。可我不能。
“够了吧,基特。”
我猛地转头,玛迪站在我身后,橘色的发丝下,满是担忧与困惑。
她碧绿的眼眸望着我,我几乎不敢呼吸。“我不懂剑术,但我觉得,塔娅现在根本学不进去。”
我抿紧嘴唇,压下心底那股可悲的释然。“行吧。过来,塔娅。今天就到这。”
这个游牧少年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我。我不耐烦地弯腰,将他硬拉起来。分开时,我伸手擦去他简陋训练服上的几块泥渍,却只是将污垢揉得更深。
“你做得不错,” 我突然脱口而出,“撑了这么久,很有韧性。”
不知塔娅是否觉得,这算是一句道歉。他只是一瘸一拐地走向聚集的众人,玛迪上前,扶着他笨拙地翻过围栏。沉默片刻后,我也跟了上去。
罗尼靠在堡寨的墙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塔娅,让他坐在加斯特身旁,看向我时,露出一口牙齿,满脸不悦。另一个异裔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避开两人,在文身边坐下,他却仿佛毫无察觉我的存在。
几乎立刻,我便后悔了这个选择。身边的男人,早已不是一个月前的模样。手臂上那些令人不安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绷带,不出一日,便会被黄色的脓液和发黑的血水污染,散发出恶臭。他的身形虽未有太大变化,可身上的肉却少得可怜,两周前盖尔为他量身定制的衣服,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极了胖子瘦下来后,松垮的皮肤。最可怕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目光空洞。
如今的文,脆弱得如同蛋壳,仿佛一层薄布,掩盖着那片原始的虚无 —— 那是哀悼者、魔物、瘾君子、守着尸体的狗,还有星辰间的虚空,所共有的虚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那个在尖塔的队伍里,笑着将我抱起,任由我捶打他脑袋的人;是那个在酒吧里,替我收拾烂摊子,打完那场架的人;是那个无数次为我掩护后背的人。我欠他的,远不止这点不安,可我这般粗人,竟不知该如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