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挑刺
李大山去二团讲课的那天，周明远亲自到门口接的。发布页Ltxsdz…℃〇M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团部门口，看见李大山从三轮车上下来，迎上去伸出手。“李师傅，欢迎欢迎。”李大山跟他握了握手，没说什么，拎着工具箱进了团部。周明远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笑。
教室还是上次那间，坐了二十来个人。二团的技术军士，加上几个想学的班长，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李大山站在讲台上，打开工具箱，把引信和炮弹壳摆在桌上。他没有寒暄，直接开讲。先讲引信的结构，再讲拆装的步骤，最后讲注意事项。讲了一个多钟头，中间没人提问。他问大家听没听懂，有人说听懂了，有人说没听懂。没听懂的那个还是上次的小周，十八岁那个。李大山让他到前面来，手把手地教他拆了一遍。小周拆完了，装回去，拉了一下保险销，李大山说不对，保险销装反了，让他重来。小周又拆了一遍，这次装对了。
周明远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没说话。下课之后，他走到李大山面前，说“李师傅讲得好，下次再来”。李大山说好，收拾工具箱，准备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明远。
“周团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明远看着他。“你说。发布页LtXsfB点￠○㎡”
“二团技术军士的工具摆放不规范。上次我来就发现了，这次还是老样子。工具摆得乱七八糟，用的时候找不到，不用的时候堆在一起。这样容易出事。”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安静下来，看着李大山，又看着周明远。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不是笑的了。
“李师傅说得对。工具摆放是个问题。我让他们改。”
李大山点了点头，拎着工具箱走了。周明远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几秒，转身回了办公室。当天下午，赵永明就打来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邓枫。
“邓次长，李大山今天在二团直接指出了工具摆放的问题。周明远当时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他走了之后，周明远把二团的技术军士留下来开了个会，让他们以后把工具摆整齐。”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李大山指出问题，是对的。技术上的事，不能客气。但他在周明远的地盘上直接说，不给周明远面子。周明远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
“赵连长，你跟李大山说，以后发现问题，先跟你讲。你告诉周明远。别当面说。当面说，他不舒服。”
“是。邓次长，李大山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直，看见问题就忍不住。”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别人不这么想。”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李大山这个人，技术好，心也好，但太直。直的人容易得罪人。他得教他，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当面说。有些问题，换一种方式说，效果更好。但他不能直接跟李大山讲这些，讲了他也不一定懂。他得让赵永明去教。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二团，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在看。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
“邓次长，我今天在二团说了工具的事。赵连长说我不该当面说。”
“不是不该说，是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私下跟周团长说，他更容易接受。”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看见问题，就说了。”
“我知道。但你要学会想。在部队里，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直接说。说了，人家不高兴。不高兴了，下次就不让你去了。你不去，二团的技术军士就没人教了。”
李大山低着头，没说话。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
“李大山，你不是错。是说的方法不对。下次注意就行。”
李大山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站在操场边上，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李大山的事，我跟他说了。他好像听进去了。”
“他听进去了。但做不做得到，看下次。”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李大山。这个人，技术好，心也好，但太直。直的人，在国民党里活不长。他得保护好他。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德械师。德械师需要这样的人。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旧毡帽，进门后没坐，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邓枫。
“你要的东西。”
邓枫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周明远在军统的档案，查到了一点。他在军统时化名‘周文’，负责过对延安的情报工作。具体干过什么，查不到。但有一条——他认识徐恩曾。”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徐恩曾。周明远认识徐恩曾。不是何应钦，是徐恩曾。何应钦是他的靠山，徐恩曾是他的关系网。这个人，比邓枫想的更复杂。
“老陈，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军统的档案不好查。能查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够了。谢谢你。”
老陈看着他。“你自己小心。这个人，不好对付。”
他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周明远认识徐恩曾，这件事他得记住。徐恩曾是什么人？中统的头子，专门搞情报的。周明远认识他，说明周明远不只是何应钦的人，还可能在做别的事。什么事？盯邓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