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把苏棠拎起来,扔在旁边干净的金属箱子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别哭了。”陆宴开口,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没管满地正在漏油的机械犬残片。拔出别在后腰的战术匕首,挑开一具尸体的防护服。
那是财阀派来的研究员。陆宴伸手进内兜,摸出一个黑色的定位仪。
中控台的控制面板已经被子弹扫射得稀烂,只剩下一个通用接口完好。陆宴扯出数据线,插上。
屏幕亮起幽绿的光。
一组跳动的数据列了出来。那是刚才几个财阀专家死前发出的通讯频段。
陆宴盯着那些跳跃的数字对比。
这里造价几十亿,处于负八百米,配置了顶级的防御系统。
财阀这帮人不往上跑,发出的求救信号坐标,却全指向脚下的地底。
上面这几层全是烟雾弹。真正的古蜀文明生态核心区,在这个温室的下面。
得找路下去。陆宴拔掉数据线,把定位仪揣进兜里。
苏棠坐在箱子上晃着腿。手心里还攥着一点没化完的高维结晶糖渣。
这男人真是不好骗。刚才那一下试探差点把底裤交代了。
苏棠在心里盘算,得想个办法继续抱紧这根大腿。要不然在这种地底深处,她一个用不出全力的壳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左前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倒在血泊里的一个研究员爬了起来,右手用力拍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
墙面翻转。一个红色的拉杆暴露出来。
研究员抓住拉杆,往下拉到底。
红色警报灯狂闪。刺耳的蜂鸣在整个空间乱窜。
“你们不按常理出牌。”研究员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泡沫,“那就跟着这片温室化成浓水吧!”
底层生态物理自毁程序启动。
高压管网在头顶接连崩断。管道接头处爆出火花。强腐蚀性酸液从四面八方的喷头里挤出来,呈网状往下盖。
绿色液体落在金属地板上,冒出浓烈的白烟,刺鼻的味道散开。半寸厚的防滑钢板被烧穿,烂出一个大洞。
陆宴没有废话。他折返两步,单手把箱子上的苏棠拎起来。
直接把她夹在左边肋下。
头顶一排花洒一样的喷头开始往下滋酸液。
陆宴往右侧踏出一步,踩在半截塌陷的管道边缘。小腿肌肉发力。整个人腾空。
不用思考。身体靠着战术肌肉记忆,在狭窄的半空寻找落脚点。
踩管道,蹬墙壁,借力翻滚。
每一次落脚只有零点几秒。酸液就在他鞋跟后半寸的位置落下,把金属台阶融化成铁水。
苏棠被他死死夹在肋下。胃里翻江倒海,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家伙虽然身手不错,但这酸液网是全覆盖的,温室空间有限。不用两分钟他们都会被淋成筛子。
苏棠揪住陆宴的衣领。左手手指搓了搓。
指尖那点残存的“甜蜜结晶”糖渣弹了出去。
那点白色的粉末穿过酸液网,精准落在内鬼脚边裂开的金属缝隙里。下面是温室的营养土。
粉末接触到土壤。
高维能量被激活。远古基因读取完成。
内鬼脚下的裂缝被硬生生顶开。
一株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青铜质感的根茎,叶片呈现出锐利的金属光泽。最顶端是一朵巨大的“古蜀纵目花”。
酸液淋在叶片上,发出“哧哧”的声响,却没有留下任何烧灼的痕迹。
纵目花的花蕊中心张开。一股高浓度的白色粉末喷吐出来。这是致幻神经真菌。
内鬼离得最近。他吸了一大口。
身体开始抽搐。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哈哈哈哈哈。”研究员大笑,“全都是我的。”
他一边笑一边迈开腿。直接走进了旁边的酸液池。
酸液没过他的脚背,膝盖,腰部。他毫无痛觉,还在笑。皮肉被剥离,骨头散落。很快他整个人化为一滩脓血。尸骨无存。
陆宴落在最高处的一个排风管道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俯视下方那株青铜色花朵。
抗酸液腐蚀,能在十几秒内长成这种体型。这违背了已知的生物学定律。又是这个小鬼干的好事。
脚下的金属网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
温室地板本来就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加上青铜纵目花根系在地底的暴力破坏,整个底层承重结构彻底崩溃。
塌陷发生。
地板大面积掉落。排风管道也跟着断了。
失重感袭来。两人直直往下掉。下面是没有光线的深渊。
风从耳边刮过。机械解体的轰鸣声很大。
这么掉下去会死。苏棠咬牙。高维结晶催化需要时间,半空根本没有借力点。不用结晶,她这副小身板扛不住落地冲击。要是动用本体力量,马甲肯定保不住。
装到底。
苏棠夹起嗓子,双手死死勒住陆宴的脖子。
“爸爸救命!”她闭着眼睛嚎。
陆宴听到这声喊叫。左手发力,把肋下的小女孩扯到身前。他把苏棠按在胸口,自己翻身朝下。
用宽阔的背部迎接未知的底部撞击。
上方那一株青铜纵目花也跟着掉了下来。花蕊中残存的致幻神经粉末在半空散开。
陆宴吸进了一点。
脑神经皮层产生轻微的刺痛。
一幅毫无关联的画面强行挤进他的脑海。
满地废墟的城市,巨大的破败机甲,一张带血的人脸在对他说话。
那是属于“K”的过去,被这种真菌刺激出了冰山一角。
砰。
撞击发生。
陆宴后背着地。防弹衣缓冲了部分力量。长满发光苔藓的青铜地砖磕得骨头发麻。
没死。
陆宴推开趴在胸口的苏棠。他站起身,拍掉防弹背心上的碎石。从战术腰带里摸出强光手电。
打开开关。冷白的光束劈开前方的黑暗。
光斑落在不远处。
一尊几十米高的无头古蜀青铜神将立在黑暗里。青铜铸造的肌肉线条粗犷,历经三千年依然没有锈蚀。
陆宴把手电光束往上移。
照亮了神将的双手。
那尊三千年前的青铜手掌里,端着一把造型极具现代工业风格的武器。
高斯狙击枪。
枪身上刻着一个字母:K。
那是陆宴的专属定制武器。
手电筒的光柱在幽蓝色的环境中,切出一条笔直的白线,直勾勾地打在青铜神将手部。
陆宴停下步子。视线顺着光柱攀爬,锁定在那块长条形的黑金属上。
碳纤维枪托,液压缓冲枪管,扳机上方的定制安全栓设计,连瞄准镜卡槽的倒角弧度,都和他两年前画在图纸上的一模一样。这把定制版高斯狙击枪,全天下只有一把。
“小鬼。”陆宴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晕打在地上,“这是负一千米的地下盲区。别告诉我,K阿姨刚刚飞下来,把这玩意塞进了石头人手里。”
陆宴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想搞清楚这小屁孩到底瞒了什么。从进入地宫开始,这小鬼遇到机关都没哭没闹。现在这把极度不合理的枪,就这么摆在眼前。
苏棠往后挪了两步。背靠在岩壁上。
要命。这男人失忆了还能认出来。这记忆锁是怎么上的,做工这么次吗?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然今天非得掉马交代在这。
“陆叔叔,”苏棠伸出短小的手指,指着青铜神将的底座,“这个大花纹,和刚才你在上面扯掉的坏阿姨衣服上的扣子,一模一样诶!”
陆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底座上刻着反常规的齿轮状纹路。他走近两步,蹲下身摸了摸那层金属表皮。
这花纹很独特,是由十二个微小逆向齿轮拼成的太阳图腾。那个女人的扣子,也是这种反常规结构。
他伸出手指在齿轮槽里刮了一下。没有灰。有人经常触碰这里,或者这里本来就是在运转的。这地方和K有直接关系。她到底是什么人。
头顶的石壁发出石块摩擦的动静。
嗡。
密集的机械转动音穿透土层传下来。财阀的自爆蜂群无人机。铁幕级,追踪系统锁定了这里的温度。
陆宴抬头。上方的豁口亮起几十个微小的红点。红点正在急速往下掉。
跑。这是他第一反应。
他转身去看四周。这里是个死胡同。前面是被青铜门封死的去路。
门中心有个凹槽。陆宴凑近看了一眼门锁的咬合处。里面残留着干涸的绿色液体痕迹。这是一种高维植物酶液锁,没有特定的植物酶,齿轮不会动。
用C4炸药去炸开这扇门,爆破的冲击波会在半秒内震碎上方的承重结构。头顶那几百吨的泥土和石块会把他们活埋。
走不掉了。无人机已经降到头顶五十米的位置。红灯一闪一闪,伴随着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啸叫声。
陆宴把手电筒扔在地上,脱下外套,在小臂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他准备徒手硬顶第一波爆炸,争取时间找其他出路。他跨步站到苏棠身前,把这小鬼挡在阴影里。能不能活,看命了。
苏棠看着陆宴挽袖子。靠这男人的肉身去扛那些带C4炸药的无人机,连渣都不会剩。这首富大佬在战术判断上还是这么头铁。
这扇门的植物酶液,她的唾液浓度刚刚好。得找个机会把口水弄进凹槽里,还不能让他看出来。
无人机群俯冲下来。风压吹得地上的尘土到处乱飞。
“哇!虫虫会咬人!”苏棠双手抱住头,拔腿就往旁边跑。
“别乱跑!”陆宴伸手去抓她。抓了个空。
苏棠脚尖踢在一块碎石头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她方向对准了神将底座前方的太阳神鸟机关盘。
下巴磕在冷硬的青铜边缘,脸正好对准那个凹槽。她趁着陆宴跑过来拉她,舌尖一顶,将一口口水吐进那个核心孔洞里。唾液里夹杂着高浓度的生态酶。
“你在这添什么乱。”陆宴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起来。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金属机括滑动声从墙壁内部传出。咔哒。咔哒。
神将底座内部弹出一排排锋利的远古青铜叶片。这些金属叶子呈现出暗黄色的光泽,边缘打磨得极薄。
墙壁两侧的机括高速运转。青铜叶子在半空中旋转交错,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金属绞肉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台蜂群无人机撞进叶片区域。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无人机的外壳被切碎,里面的电子元件和引爆线被搅得粉碎。火花在空中亮起,接着又被更多高速旋转的青铜叶片掐灭。
金属残骸落了一地。
半分钟内,整个无人机编队全军覆没。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发生,核心起爆装置就被切断。
陆宴把苏棠放在地上。他盯着面前满地的碎渣,又看了看那台还在运转的青铜机关。
这小鬼随便一摔,把防御系统打开了?巧合过头了。但他没空去验证。
青铜生态锁吸收了植物酶,门缝里传来齿轮咬合的响动。
门开了。
极高的青铜石门朝两边退让。由于机关联动的重力变化,青铜神将原本抬起的双臂失去支撑,沉沉往下掉。
刚才托在神将手里的那把定制高斯狙击枪,顺着重力直直滑落。枪托擦过青铜表面,朝地面砸下来。
陆宴背对着神将。那把枪是从他左上方掉下来的。
他没有回头看。
左手往后一伸,手指准确扣住枪柄。手腕顺势发力,在半空中单手抖了一下枪身。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卸掉枪械下落的惯性。
紧接着,他头也没回,直接把枪朝着自己身侧偏左后方的盲区抛了过去。
他抛得很笃定。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那个位置,永远有一个人负责接枪,负责拉栓,负责在他的侧翼清空一切障碍。
啪。
枪托磕在石板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没人接。
陆宴转过身。
左后方空无一人。幽蓝的发光苔藓照亮了光秃秃的石壁。
只有七岁的苏棠站在两步开外,嘴里叼着个空奶嘴,睁大眼睛看着他。
陆宴看了看地上的枪。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在干什么。
他的身体擅自做出了一个连贯的战术配合动作。他扔枪的那一刻,脑子里没有任何思考,就是认定那个位置有一个人。一个永远能稳稳接住这把枪、从那个角度进行掩护狙击的人。
是谁。
K。
只有她。这把专属狙击枪是给她造的。
他的头开始发疼。太阳穴跳动。
那种疼痛不是自然遗忘带来的模糊感,更像是一根钢钉钉进了脑神经。有人强行把这块拼图给挖走了,物理级别的封锁。
那些空白的记忆里,他和那个叫K的女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磨合,才会形成这样闭着眼睛都能抛枪的肌肉记忆?
“陆叔叔,你的手在抖诶。”苏棠把奶嘴吐到手里,指着陆宴的左手。
不能让他顺着这条线想下去。这男人一旦反应过来,结合一路上的异常,肯定能推断出她和K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必须打断他。
陆宴握紧拳头,把手垂下。他弯腰捡起那把狙击枪,用袖子擦掉上面沾着的灰尘。
重量、重心、枪管口径、护木的磨损程度。全都很熟悉。当年画这把枪的图纸时,那个女人是不是就坐在他旁边,指着屏幕说要加长枪管。可他记不起来。
“这枪真长,可以给我玩吗?”苏棠伸出两只短胳膊,想要去抱枪管。她想把水搅浑。
陆宴把枪往后一收。单手提着枪身,走到苏棠面前。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小鬼。”陆宴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这地下没人来过。这把枪在这放了很久。你刚才说,这里的花纹和K的扣子一样。”
“对呀,一模一样。”苏棠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子。
“你摔一跤,机关就自己启动了。把无人机切成了废铁。”陆宴继续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运气好呗,妈妈说我从小就招财。”苏棠嘿嘿笑了一声。
陆宴站直身子。提着枪走向那扇打开的青铜门。
“招财。”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妈妈没告诉你,运气太好的人,往往藏着最大的秘密。”
苏棠在背后撇了撇嘴。这男人不好糊弄。
门后面黑乎乎的一片。光线照不到底。里面吹出来一阵阴冷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微弱的植物香气。
刚才吐了不少口水,苏棠口干。她把手伸进口袋,想再摸一块奶糖出来。
口袋里空空的,只有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她拿出来一看。
是一枚黑色的微型追踪器。指示灯正在闪烁。
有人刚才趁乱把这东西放进了她的口袋里。而这里刚才除了陆宴没有别人。
苏棠抬头去看走在前面的背影。陆宴的步子走得很稳,枪背在肩膀上。
这混蛋。他刚才扯她后衣领的时候,顺手塞的?他一直在防备她,甚至在算计她。这男人脑子虽然残缺了一块,狐狸尾巴还是那么长。有趣的是,他连试探的手法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青铜门后传来水流的声音。这声音很急。
陆宴停下步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照明弹,在墙壁上磕亮,往里扔了进去。
白光亮起。
照亮了底下的深渊。没有路了。
一截断裂的青铜锁链吊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暗河的水是绿色的,里面有一些硕大的黑影在游动。
“过来。”陆宴朝后招了招手。
苏棠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深渊对面,有一座悬空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生物舱。生物舱表面爬满了幽蓝色的苔藓。
陆宴盯着那个生物舱。手指在枪管上摩擦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棠。
“小鬼。你猜,躺在里面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妈妈?”
苏棠盯着对面。脑子里的警报器响了。
这就是个陷阱。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暗河里的那些硕大黑影,开始往上游。水面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水被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