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最后一天,得去初中报道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渡穿了件新T恤,深灰色的,林清雪买的。
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家长比学生多。有的拎新书包,有的攥户口本复印件,一个胖女人正从塑料袋里掏一叠一寸照片数来数去。
沈渡站林清雪旁边,看她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户口本、体检报告、转学证明,一样一样确认完才往里走。
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是教务处,门上贴了张打印纸:新生报到。门口排了五六个人,林清雪站队伍里,沈渡贴她身后半步。
前面那个家长嗓门大,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我孩子分到三班了,班主任叫啥?
轮到他们了。林清雪把材料递进去。桌后面的女老师四十来岁,金丝框眼镜,翻了翻户口本抬头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看林清雪。
“这是……”
“我弟弟。”林清雪把户口本翻到户主页,手指点了点户主那一栏。女老师凑过去看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比他大多少?”
“十一岁。”
女老师又翻了翻转学证明,拿笔在表格上填了几栏。
林清雪站桌子前面,手很自然地搭在沈渡后肩上,拇指按着他肩胛骨边缘。
“父母那栏填谁?”女老师笔尖悬着。
“填我的名字。”林清雪说。“他父母在国外,暂时回不来。我是监护人,手续都全的。”
女老师又看了一眼户口本,确认了什么,低头写了。钢笔尖划纸面的沙沙声里,沈渡瞥见那行字——监护人:林清雪,关系:姐弟。
他别开脸。走廊窗台上落了只苍蝇,正在搓前腿。
“分到三班了。”女老师撕下一张通知单递过来。“明天正式上课,今天先去认认教室。三班在二楼东头第二间。”
林清雪接过来折好放包里,手从沈渡肩上拿下来,顺势往下滑了滑攥了一下他手臂才松开。
两个人出了教务处门。
三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靠窗那一排坐了几个先来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擦桌面,旁边有个男生正把书包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件一件掏。
讲台上摆着一摞课本,摞得不太齐,最上面那本歪着。
林清雪站门口扫了一圈。她目光从那些学生脸上滑过去,然后拍了拍沈渡后背心。“进去吧,找个位置坐。”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放学别乱跑,我来接你。”
她走了。走廊里鞋跟磕地砖的声音往楼梯口方向去,嗒嗒嗒的。
靠窗倒数第二排空着。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不大,但教室里有人看了他一眼。
马尾女生抬头看了两秒又低下去了,沈渡把书包塞进课桌抽屉里,拉链没拉开。
窗外面是操场,初二还是初三的在上体育课,男生跑圈,女生坐树荫底下。
跑圈那群人里有个矮个子跑得飞快,超过了好几个。沈渡看着那矮个子跑完一圈又一圈,两条腿在塑胶跑道上来回倒腾,快得只能看清虚影。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他转脸。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生坐下来了,穿了件黑T恤,胸口印个大骷髅头。
最扎眼的是头发,前额那一撮挑染成黄毛,颜色不太匀,发根还是黑的,梢上倒是黄得亮。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拉链没拉,露出半瓶牛奶和一包辣条。
“新来的?”黄毛斜靠椅背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怎么像个鹌鹑。”
沈渡的手搭桌面上没动,没应声,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操场上那个矮个子终于不跑了,弯腰撑膝盖喘气,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跟你说话呢。”黄毛用胳膊肘戳他肋骨,力道不大但有点硌。“转学来的吧?以前哪个学校的?”
“乡下的。”
“哪个乡下的?”
沈渡说了镇名,黄毛不知道那个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拆开辣条包叼了一根在嘴里,含含糊糊又问了句:“我叫周野,你叫啥?”
“沈渡。”
“名字够闷的。”
周野把辣条包往他桌面上推了推,沈渡摇头。周野也没坚持,自己一根接一根吃完了,把包装袋折起来塞裤兜里。
擦完手了,又在裤子上抹了两下。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说话声不大但咬字清楚。
先点了名,点到沈渡的时候特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新转来的同学,大家多关照。”教室里几个脑袋转过来,沈渡把视线钉在桌面上。
然后发书。课代表抱着课本从前往后传,书脊砸在桌面上咚咚响。
沈渡接到手里摞了七本,最上面那本语文书的塑料封皮磨了道毛边。
他一本一本理好塞书包里,拉链拉上放回桌下。周野那摞书全摊桌面上,一本没往包里放。
第二节课班主任的数学,沈渡翻到第一章,老师在讲什么他没太听进去。
……
一下课,周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脸埋胳膊弯里,黄毛从手臂缝隙钻出来。
沈渡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两个男生追打着从他身边跑过去,一个差点撞到他肩膀。
他侧身让开,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一楼大厅里几个女生围一起看手机,笑声传上来又散开了。
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人从背后走过,马尾辫扫过他小臂。
偏头看了一眼,是那个擦桌子的女生,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脚步声进了教室。
沈渡也回去了,周野还没醒,口水把袖口洇湿了一小片。
沈渡翻开英语书第一页,字母排着队印在纸上,看了几行觉得眼睛酸,合上了。
中午食堂的饭他没吃。不饿,也找不着打饭的窗口在哪,就在操场上转了一圈。
太阳更毒了,塑胶跑道晒出一股胶皮味。他站篮球架下面看几个人打半场,球砸在铁架上哐哐响,弹回来又被人接住。
下午两节语文和地理。语文老师是个老头子,上课前先让每个人自我介绍。
轮到沈渡的时候站起来说了自己名字,老师又问原来在哪儿上,他说了镇中学名,老头点点头让他坐下了。
周野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跟背课文似的”,沈渡没理他。
地理课他倒是听了。
老师讲Z国地图,用教鞭点着青藏高原那块说“这里海拔四千米以上”。沈渡看着地图上那块棕色,想了想那个颜色代表的真实地面。
他以前爬过镇子后面的山,到顶往下看房子就成火柴盒了,四千米高的地方看下来,火柴盒估计都看不清……
放学铃响周野第一个站起来,书包甩肩上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啊鹌鹑。”人就没影了。
沈渡收拾好书包。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那个马尾辫女生站门口跟人说话,声音细细的。
他低头从她旁边过去。
林清雪在校门等着,靠在白车旁边,手里拿了杯奶茶。看见他出来她站直了,把奶茶递过来。“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同桌什么样的人?”
“男的。”
“我问你什么样的人。”
“话多。染了黄头发。”
林清雪有点困惑,小孩子染黄毛?
她拉开副驾门让他上车,绕回驾驶座的时候他奶茶还攥手里没喝。车发动了她伸手把那杯拿过去,插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
“给我买的?”沈渡问。
“你喝不喝?”她把奶茶递回来。吸管上沾着她嘴唇的口红印,淡淡的粉色。沈渡接过来换了个方向喝,茶味混着奶香,珍珠沉在底下,吸了几颗上来嚼了。
车驶出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染黄毛的背影,肩上搭着书包带子走得歪歪斜斜。
看了两秒那背影拐进巷子不见了。
“看什么?”
“没看什么。”
她没追问,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来把他嘴角沾的奶茶渍擦了,指腹蹭过他下唇,他往后缩了一下……
手里那杯奶茶还剩大半,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