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放学，沈渡明白了铃响就得往外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不想让林清雪等。
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周野从后头拍了他肩膀一下。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周野书包挂一边肩膀上，拉链敞着，里面那盒牛奶还剩半盒。
沈渡回头看他。走廊里人已经涌起来了，挤着往楼梯口去。沈渡说“我得回家”。
“急什么，才四点半。”周野已经挤到他前头了，又扭头回来，“小卖部，去不去？”
沈渡站课桌旁边手还搭在书包带上。走廊里阳光从西窗照进来亮晃晃的。
他想起林清雪说“放学别乱跑，我来接你”。但她没说到底几点。
四点半，应该不算晚。
“就去一会。”他对周野说。
小卖部在校门斜对面，玻璃柜台摆几排零食，老板靠冰柜上刷手机。
周野熟门熟路拉开冰柜拎了两瓶汽水，又抓了包辣条一包干脆面，东西往柜台上一堆，手指敲了敲玻璃面。
“你吃啥？”
沈渡扫了一圈，货架上多半不认识。摇了摇头。周野啧了一声“真怂”，自己付了钱。
把一瓶汽水塞他手里，冰凉的瓶壁贴掌心，水珠往下淌滴在鞋面上。
“拿着，请你喝的。”
沈渡攥着那瓶汽水跟后面出了店门。周野已经拧开灌了一口，打了个嗝。“好喝吧？”沈渡也拧开了，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味往上冲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瓶口的水珠蹭在下巴上。
“走，那边还有好玩的。”
周野带他拐了两条街，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扇玻璃窗，里面摆了一排笼子。
沈渡凑近看，最上面那层蹲了只灰毛仓鼠，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后爪挠了挠耳朵。旁边那层是只白的，缩在木屑里只露个屁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家以前养过一只，”周野趴玻璃窗上往里看，鼻尖压出一圈雾，“后来让猫叼走了。”他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只灰毛的，仓鼠没理他。
沈渡蹲下来看下面那层。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眼睛黑黑的圆圆的，前爪搭在笼子铁丝上。
它动了动鼻子，他手指隔着玻璃碰了碰它鼻尖对应的位置。仓鼠退了半步又凑回来。
“想买？”周野蹲他旁边。
“没地方养。”
“搁家里养呗。”
沈渡没接话。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没消息没电话，时间五点十二分。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得走了。”他手机塞回裤兜。
“怕啥？你姐管你管这么严？”
沈渡已经转身走了，巷子里照不进太阳阴凉凉的，几乎是跑着回学校的，书包在背上一下一下撞。
跑出巷口的时候兜里的汽水瓶晃了晃，没喝完的溅出来几滴，凉丝丝的蹭着小腿。
校门口没人。白车不在，林清雪也不在。沈渡站那儿大口喘气，后背洇湿了一小块。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锁屏了。
手机壳让手心汗湿了。
他往回家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转着回去怎么说——老师拖堂了，堵车了，迷路了。每个都站不住脚。低头看见鞋带松了，蹲下来系，手指有点僵。
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栋楼，23层，还有段路。
电梯里对着金属门面看自己的影子。头发跑乱了翘着几根，伸手压了压没压下去。叮一声到了，走廊灯暗着。摸钥匙开门。
屋里没开灯。客厅窗帘拉着，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林清雪坐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捧杯水。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蓝一下白一下。她没看他。
沈渡站玄关，拖鞋在脚边没换。他叫了声。
她没应。电视里一个主持人张嘴说着什么，咧着嘴笑，一个字也听不见。
沈渡往前走了两步，站茶几旁边。她的水杯搁膝盖边上，水面微微晃。他站着看她。
“几点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和平时差不多，但他后背又冒了一层汗。
“五点三十六。”
“几点放的学？”
“四点半。”
“中间六十六分钟干嘛去了？”
六十六分钟。算得真准。沈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跟同学去了小卖部。还看了会儿仓鼠。”
林清雪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下去那一瞬间客厅彻底暗了，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她把水杯放茶几上，玻璃磕桌面一声脆响。
“跪过来。”
沈渡膝盖一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软，但腿已经动了，走过去跪茶几前面的地板上。
跪好了两手放膝盖上，低头看着前面的地面。
“”第一天你就不听话？”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毛。“我说了放学别乱跑。”
“他说带我……”
“他说？”她打断。“他说你就去？你认识他几天？外人说话比我好使是不是？”
沈渡没话了。
“跪着。”她坐回沙发上了。弹簧响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电视关掉之后屋里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喝水的吞咽声。
沈渡跪那儿。膝盖开始疼了，先是凉，然后凉的中间透出一股钝钝的酸。
把重心往后挪了挪想分担点，膝盖移开又挪回去了。瓷砖上的纹路在眼前慢慢清楚起来，一条条纵横交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更长。听见她站起来，脚步声绕到茶几这一侧停在他旁边。偏头看见她的脚，光脚踩拖鞋。
“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刺疼了一下，他踉了一步扶住茶几边沿。膝盖跪出两个圆圆的红印，手掌蹭了蹭，发烫。
她伸手把他校服外套掀开看了一眼膝盖，又放下来了。转身往卧室走，头也没回说了句“洗洗睡吧”。卧室门虚掩着没关紧，灯从缝里透出来。
沈渡站客厅里低头看看膝盖，又看看茶几上那杯水。还剩半杯，杯沿沾着她的口红。端起来喝了，凉水，比汽水淡多了。
洗完澡出来他站卧室门口。门缝透出来的光在地板上拉成一道梯形。推开门，她已经躺床上了，侧躺着背对门，被子拉到肩膀。
床头灯亮着，她还在刷什么页面。
沈渡爬上床，躺在她右侧。
那是他固定的位置，枕头压下去一个坑，他把脸埋进去。
膝盖上的烫还没退，蹭着被子布料有点刺刺的。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床头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脸上罩着阴影。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蹭过他眉毛。
“明天开始，放学直接回家。”
“嗯。”
“不许跟同学在外面逗留。”
“嗯。”
“回家先洗手换衣服……”
手机保持畅通。我打你必须接……
……
她说完这几条，手指从他眉毛上滑下来点了一下他鼻尖。“还有一条，我写纸上。”
沈渡等着。她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把灯关了。黑暗里她翻了个身又面向他，嘴唇离他额头很近。
“晚上必须睡在我这里。”说完就她躺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厨房冰箱门上多了张纸。白纸用磁铁吸在正中间，黑色圆珠笔手写的。
第一条：放学直接回家。第二条：不许跟同学在外面逗留。第三条：回家先洗手换家居服。第四条：手机保持畅通。第五条：晚上睡姐姐床上。
沈渡站冰箱前面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