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第二天又坐过来了，书包往桌上一扔哗啦散了一半，扒拉着找了半天笔，从夹层抠出一根只剩半截芯的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沈渡把自己笔推过去了。周野接过来没说谢，在课本封面上画了个圈。
课间靠走廊那边一个男生转过来，瘦长脸，黑框眼镜。“你转学来的？”他推了推眼镜。“我叫刘畅。”
沈渡说了名字。刘畅问哪个小学的，沈渡说了镇名，刘畅不知道那地方，哦了一声说“那你是真转学来的”。
周野在旁边插嘴“你弱智不？他不是转学来的难不成底下冒出来的”，刘畅没理他，直接问沈渡“中午食堂吃还是回家”。
“食堂吧。”
“那一起，我知道哪个窗口好吃。”
中午三个人去食堂排队。刘畅在前面带路，左拐右拐穿过两排桌子在第三个窗口站定。“这个窗口的红烧肉还行，别的别碰。”他说话老推眼镜，食指把镜框往上顶一下。
沈渡打了份米饭一份土豆烧肉，肉块不大但酱色浓。靠墙找了位置坐下，周野坐对面刘畅坐旁边。
周野盘子里就饭和炒青菜。“你怎么不打肉？”
“上午吃辣条了胃烧。”
刘畅扒了几口饭，筷子尖敲了敲餐盘边。“你住学校附近？”
“挺近的。”沈渡没说具体多远。
“那你住校不？”
沈渡筷子停了，嚼完嘴里的饭才说“不住”。刘畅点头说他也走读，骑车十五分钟。
周野在旁边扒着饭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住校傻B，宿舍夏天没空调”，刘畅说“你住过？”周野说“你不知道找别人问一下”。
吃完饭往回走操场上有人踢球，足球滚到沈渡脚边，一个男生跑过来喊“帮忙踢回来”。发布页Ltxsdz…℃〇M
沈渡抬脚踢了一下力道没使好，球歪着往旁边滚了。
那男生跑过去追回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英语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单词沈渡低头在课本上抄，圆珠笔出水不顺，在纸上划了几道才出墨。
同桌周野已经趴下了，脸冲窗外，黄毛从胳膊缝里支棱出来。沈渡瞟了一眼他后脑勺上那撮颜色不匀的头发，又低头抄了。
放学铃响沈渡把拉链拉好站起来，刘畅已经在门口等了。“走不走？”沈渡没跟周野打招呼，周野趴着没抬头不知道睡着还是装的。
出校门他往路边扫了一眼，白车在，车窗摇下来林清雪从里头看着他。
他跟刘畅说了声“明天见”，往车那边走。刘畅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没说什么，跨上自行车走了。
沈渡拉门坐进去，书包搁腿上。林清雪没马上发动车，偏头看他。“中午吃的啥？”
“食堂，红烧肉。”
“跟谁？”
“两个同学，黄毛和刘畅。
她把车发动了，一只手搭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额头，指腹凉凉的贴了两秒就收回去了。“热不热？”
“不热。”
车驶出校门口那条路，路边梧桐叶子有点黄边了。开了一段她又说了句：“那个染头发的，你离他远点。”
“为啥？”
“看着不像正经人。”
……
到家林清雪先进门换拖鞋，沈渡跟后头刚要往里走她叫住他。
”洗手换衣服。”
他拐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手，冲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忘了换拖鞋，又退回去在玄关换了。
冰箱上那张纸还在，磁铁吸着四个角。纸角稍微卷起来了一点，伸手压平了。
第五条被他弄糊的字迹已经干透了，蓝黑色一团。
晚饭米饭配炒肉片和凉拌黄瓜。沈渡坐桌前吃，林清雪坐对面刷手机。她吃着吃着忽然问他：“”今天老师讲的啥？”
“英语，学了几个新单词。”
“啥单词？”
沈渡想了想说“family，家庭”。她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你知道family怎么拼？”
他拼了一遍。她把手机扣桌面上夹了一筷子肉片放他碗里。“今天作业多不？”
“不多，数学有几道题。”
“吃完饭再做。”
他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她没再问别的了拿起手机继续刷。空调冷气从客厅那边吹过来，桌上那盘凉拌黄瓜表面结了一层细密水珠。
吃完饭沈渡把作业本摊餐桌上写，数学题不难做得很顺。
写到第四题林清雪走过来站他身后弯腰看本子，头发垂下来扫他脖子上，他没动继续写。她看了十几秒直起身走了，鞋底在地板上没声。
做完题他把本子合上塞书包里。她坐沙发上看电视，声儿开得小，女主角的声音像隔着层水。
沈渡也坐到沙发上靠另一侧扶手，中间隔着一米多。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电视里演着什么他压根没看。
过了一会她叫他。“过来。”
沈渡挪过去坐她旁边。她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他手机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看了一眼，又翻了翻通话记录。
他就坐旁边看她翻，屏幕光映她脸上，没找到啥就锁屏了，手机还他。
“在学校跟同学都聊啥？”
“就上课的事。中午吃饭聊了聊哪个菜好吃。”
“女生呢？有跟你说话的女生吗？”
沈渡想了想。“班长，她发过作业本。”
“叫啥？”
“方小雨。”
林清雪把那三个字默默念了一遍。把手机放回他手里，顺手把他肩膀上的线头摘了。“明天你别跟那个黄毛坐一块了，跟老师说说换换。”
“第一周不能换。”
“那就下周换。”
沈渡没应。把手机塞回裤兜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她靠在沙发上嗯了一声，遥控器换了个台。
他站花洒下面冲脸，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闭着眼想白天的事——刘畅推眼镜的样子，足球滚过来他踢歪的那一脚，方小雨发本子时指尖碰了他一下手指。
每件事都平平常常，但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林清雪又问起来。
“那个叫方小雨坐你哪一排？”
“前排左边。”
她手指在他胳膊上划了一下没再问了。睡吧。
翻身关灯沈渡躺着没动。
闭眼了。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他站教室门口看了一眼座位表——他和周野的名字还在同一行。
坐下去的时候周野已经在了，正啃包子，肉馅的油顺着手指往下淌。
看见沈渡来了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说“今天中午还一起不”。
“嗯。”
周野把剩的包子塞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油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昨天开车接你那个，你姐？”
“对。”
周野伸手想拿他桌上的笔，被他挡了一下。又去拿橡皮，沈渡没动。“你姐长得挺好看。”周野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转那块橡皮，从左手转到右手。
沈渡从他手里把橡皮拿回来了。
“别动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