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设施的入口藏在旧市政广场西北角,一个塌陷的排水井下面。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掀开井盖,往下看了一眼。井壁上爬满灰白色的菌丝,在应急灯的暗绿色光线下泛着死人皮肤一样的反光。
他踩着井壁的梯子往下爬,梯子生锈了,每踩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底下有人吗?没有,那我来了。”
没人回答。
梯子尽头是一条横向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的标牌写着:“旧世界职业者协会·第三分支节点·地下三号入口”。
楚休推开门:“不好意思,我是送葬人。”
门没锁。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圆形穹顶,内壁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骨白涂层,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那质感和意识坟的材质一模一样。
“有人把坟层搬到了这里。”
穹顶中央,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暗处跳动。
种子核心就在那里。
楚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骨白涂层开裂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从后面传来的。
“你要去哪儿?”
那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
楚休转过身。
黑暗中站着一个身影。和他一样的身高,连体型、站姿都与他如出一辙,左手搭在腰侧,右手自然下垂。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怎么了?看到自己就哑巴了?”
楚休盯着镜像看了三秒,笑了:“行。好活儿。”
骨语LV11的感知在他视野边缘勾勒出镜像的骨架。完整的骨架,和他自己的结构完全一致。那是实体,不是幻象。
种子核心的防御机制。
“我们来打一架,谁赢谁出去。”镜像说。
楚休抽出腰间的收尸人剥离刀:“好。规矩呢?”
“没有规矩。”镜像拔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刀,“打到一方站不起来。”
镜像先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起手式,直接就是杀招。刀锋从下往上挑,直取楚休的咽喉。
楚休侧身,刀锋擦着脖子掠过,割断了衣领上的线头。
“操!”楚休后退两步,“你他妈真来啊!”
镜像没有停。第二刀紧跟而来,横劈,斩向他的腰侧。
楚休用刀格挡。两把收尸人剥离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在穹顶空间里回荡,像葬礼的钟声。
镜像的力量和他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速度、角度、反应全部一样。
“你猜怎么着?”镜像一边挥刀一边说,“我连你的嘴欠都复制了。”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镜像一刀劈下来,楚休翻身躲过,刀锋砸在地面上,骨白涂层崩裂出一米长的裂缝。
“你要说——”楚休喘了一口气,“他妈的学得不像。”
镜像顿了一下。
“你学的是我的嘴欠,”楚休慢慢站直,“但你学不了我的尺寸。”
镜像低头看了看自己。
楚休说的是殡葬梗,不是尺寸。
“你他妈——”镜像抬起头。
“对。”楚休说,“你是我,但你没有我攒过的死人。你只是一个会说话的复制品。”
镜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破绽,情绪上的破绽。镜像在愤怒。
楚休冲上去,刀锋直刺镜像的胸口。镜像侧身躲过,但慢了半拍。刀刃擦过镜像的左肩,割破了衣服。伤口里渗出的只有灰白色液体,和墙上的骨白涂层一样。
“你受伤了。”楚休说。
“你也快了。”镜像笑了,“你破防了。”
楚休低头看自己的左腕,银影护腕在发光。护腕表面的纹路亮起,保护层数字在视野边缘稳定下来。
【保护层:48%】
“你也会累。”镜像说,“你的保护层在掉。”
“你也会死。”楚休说,“你只不过是一团会说话的骨白浆。”
“你说得对。”镜像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死了,你的一部分也死了。你每送走一个,就少了一部分自己。”
他的刀锋顿了一下。
镜像捕捉到了这个停顿。它冲上来,刀锋劈向楚休的头颅。楚休仰头躲过,刀锋在额头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你也会流血。”镜像说。
“妈的也看到了。”楚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是我,我死了,复制品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镜像没有回答。刀锋在颤得厉害。
“你他妈也在害怕,对吧?”楚休说,“你不想死。”
“我不想——”镜像的声音变了,“我不想被你送走。”
“那你想怎样?”
“我想出去。”镜像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出不去。”楚休说,“你出去,城市会完蛋。”
镜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走那些东西,”楚休说,“不是因为我想做,是因为必须做。”
楚休把刀收起来,后退了一步。
“你过来。我送你走。”
“放屁在骗我。”
“我不骗死人。”楚休说。
镜像站在原地,刀锋在颤抖。
“因为你是种子核心的防御机制。”楚休说,“你不死,这座城市就完了。你是我,你知道我会怎么选。”
镜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那个笑容,楚休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是他自己被迫接受什么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我知道。”
镜像把刀扔在地上,刀锋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来吧。别让我等太久。”
楚休走过去,右手按在镜像的胸口。镜像的躯体在骨语的感知下暴露出完整结构:骨白涂层构成的骨架,里面包裹着种子核心的能量脉络。
“送葬宣告。”
他低声说。没有花哨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台词。
镜像的躯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灰白色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你——”镜像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不会记住我,对吧?”
楚休没有回答。
镜像彻底崩解了,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面上。
楚休站了几秒,蹲下来,从粉末里捡起一片碎片。骨白涂层的碎片,边缘光滑,像一枚被磨了很久的硬币。
“我会记住的。”
他把碎片收进口袋里。
保护层跳动了一下。
【保护层:45%】
银影护腕在手腕上发着烫,稳住了下降趋势。
楚休站起身,看向穹顶中央的裂缝。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比刚才更亮了。种子核心失去了镜像守卫,防御破裂。
他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裂缝深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黑暗里。灰白色的光从晶体内部渗出,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在跳动。晶体表面的纹路结构,和他见过的旧世界数据节点完全一致。
楚休把袖口的灰拍掉,伸出手。
手指触到晶体,一股灼烧感从指尖传到肩膀。他咬着牙,没有松手。骨语LV11的感知顺着手指侵入晶体内部,读取它的结构。里面是一团混乱的残响碎片,来自旧世界职业者的记忆,被扭曲、重组,变成了一颗能自我复制的种子。
“滚也不容易,被关在地下这么多年。”
他闭上眼,将送葬宣告的力量注入晶体。
“送葬宣告。”
灰白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炸开,涌向他的手臂。楚休的右臂瞬间失去知觉,像被冻住了一样。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晶体的光芒开始熄灭。
裂纹从晶体表面出现,向四周扩散。残响碎片在裂缝里挣扎,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叫,那些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楚休的耳朵开始流血。
“送葬。送你们走。”
晶体崩裂了。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灰白色的光芒熄灭,穹顶空间陷入黑暗。应急灯的光线重新占据主导,在黑暗中投下暗绿色的光斑。天花板上的骨白涂层开始脱落,一块一块地掉下来,露出下面原本的水泥表面。
楚休坐在废墟里,靠着墙壁,喘着气。右臂还在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一道烧焦的痕迹。
他掏出银影护腕看了一眼。金属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还在工作。
他站起来,走到种子核心碎裂的位置,蹲下来,在碎片里翻找。
他找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嵌在最大的碎片底部。芯片表面刻着编号:SR-03。
楚休把芯片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白色粉末。芯片还完整。
他闭上眼睛,将骨语感知注入芯片。
数据流涌进他的意识:旧世界职业者登记记录、职业者等级认证、职业者技能树、分支节点之间的通讯日志。
他的气息顿住。
通讯日志的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戳是三周前。
内容只有一句话:“SR-03种子核心已定位。回收中。”
发件人没有署名。但通讯日志里附了一段视频记录。
楚休打开视频记录。
画面里是一个地下设施,和他所在的这座一样。同样的骨白涂层,同样的穹顶,但中央的种子核心位置,是空的。
一个人影站在空旷的穹顶中央。穿着深色外套,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楚休认识那个轮廓。
那个人影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第三颗了。”
画面结束。
楚休握着芯片,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三颗。
十三座城市,三颗种子核心已经被回收了。
不是他做的。
是引。
他关掉芯片,站起来,看着天花板剥落骨白涂层后露出的水泥表面,低声骂了一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