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坐在废墟里，背靠着墙，面前是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发布页LtXsfB点￠○㎡铁灰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涌动着。


    他低眼看了一下右手。


    掌心的纹路还是原来的纹路，但那种权限被压制的感觉在消退。送葬者之手从基础版开始往上爬，像一台被关掉了一半电源的机器重新接通了电路。


    保护层：37%。数字在跳，往上爬。


    38%，39%。


    腕上的数字在视野里一掠，他没去看。


    “赵翰。”他开口，声音沙哑，“解释一下。”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赵翰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式的冷静。


    “蓝线断电开关的代价期已经结束。”赵翰说，语速很慢，“你激活蓝线之后，送葬者职业权限被压制了四个小时十七分钟。代价窗口结束之后，送葬者之手从基础版恢复为完全体，保护层恢复至40%。送葬宣告·进阶版重新可用。”


    楚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纹路在发烫。送葬者之手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像一股被压了很久的水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保护层：40%。数字停住了。


    “40%。”楚休说，“之前不是39%吗？”


    “蓝线激活后，保护层从39%降至37%。”赵翰说，“代价期结束后，保护层恢复至40%，比之前多了1%。这是适应性提升。你承受了一次代价窗口，职业权限对压制产生了抗性。”


    楚休啧了一声，从兜里抠出烟盒，磕了磕，一根烟滚出来，他低头就着火点了，吸了一口。


    “所以我现在满血复活了？”他说，吐的口烟在空气里画了个圈，“送葬宣告·进阶版能用？送葬者之手也回来了？”


    “是的。”赵翰说，“你的职业权限已经完全恢复。”


    “那你刚才说的‘适应性提升’——下次再拉蓝线，代价窗口会不会更短？”


    “不确定。”赵翰说，“收尸人模块可能不会给你第二次拉蓝线的机会。”


    楚休看着烟头的火星，又吸了一口。


    “周远。”他说，“收尸人模块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静了静。


    “收尸人模块在重新计算路径。”周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它用了大约三个小时来绕过蓝线的物理限制，找到了一条新的路由路径，正在重新建立连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多久？”


    “五章。”周远说，“五章之后，收尸人模块会重新覆盖所有城市网络。到时候代理人会恢复到满状态，而且是升级过的，会把你列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楚休没有应声。他吐的烟在灰白的线里慢慢散开。


    “那五章之后我还能干什么？”他说，“等死？”


    “你可以在这五章内完成剩余所有城市的种子送别。”周远说，“三座城市，五章，来得及。”


    “来得及。”楚休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铁灰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涌动着，街道安静得像一座已经死了很久的城市。


    “第四座城市。”楚休说，“我还没给它破防。”


    “破防？”周远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破防？”


    “送葬者的事。”楚休说，“你不需要知道。”


    他低头睃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握了握拳，感受着送葬者之手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


    “赵翰，”他说，“破防什么流程？”


    “你确定要在这座城市里做破防？”赵翰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式的疑问，“第四座城市已经被蓝线断了网络覆盖，代理人已经撤退了。这座城市现在是一座空城，没有敌人，没有威胁。你不需要破防。”


    “不破防，我白来一趟。”楚休说，把烟叼在嘴里，“送葬者的规矩：每座城市都要破防。不管城市里有没有敌人，送葬者不能白来。我他妈又不是来旅游的！”


    赵翰没有立刻接话。


    “破防的流程：让这座城市找到它自己的立场。”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送葬者的破防，不一定是战斗。”赵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很古老的记录，“你可以让一座城市在三方混战中找到自己的立场。让它选择站在哪一边。你不需要战斗，只需要让它做出选择。”


    楚休没有说话，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三方混战。”楚休说，“这座城市现在还有什么三方？”


    “你。”赵翰说，“收尸人模块。种子。”


    楚休握着骨针的手停了。


    “种子已经送走了。”他说，“种子不在了。”


    “种子送走了，但种子的立场还在。”赵翰说，“种子在第四座城市里生长了几十年，根系已经渗透进城市的地下网络，和旧世界系统的核心服务器连接在一起。你送走了种子，但种子的根系还留在城市的地下。”


    楚休转头瞥了一眼机房的方向。


    “那收尸人模块呢？”


    “收尸人模块已经退出了第四座城市的网络覆盖。”赵翰说，“但它的代理人撤退时，留下了城级锚点，旧世界系统残余的蓝线信号。这些信号还在城市的地下网络上运行，等待收尸人模块重新建立连接。”


    “所以这座城市现在是三股力量的交汇点。”楚休说，“我，种子的根系，收尸人模块的锚点。”


    “是的。”赵翰说，“你不需要战斗——只需要让这座城市做出选择。”


    楚休沉默了很久，把烟在窗台上掐灭，烟头放进口袋里。


    “行。”他说，“那就让它选。”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着，像一根木棍在敲打一扇生锈的铁门。楚休的脚步不快不慢，这一次，他像是在走一段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走到一楼，推开大门，站在街道上。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辆车。铁灰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在街道上铺开，覆盖着路面的裂缝和墙上的弹孔。


    楚休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送葬者之手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渗入地面。他闭上眼睛，看到了城市的地下网络——旧世界系统的电缆束，种子的根系，收尸人模块的锚点信号。


    种子的根系已经枯萎了，但还在释放着一种微弱的光。


    收尸人模块的锚点信号还在闪烁，铁灰色的，像有人在地下拉了一根线，等着重新接通。


    “三方。”楚休低声说，“你们选吧。”


    他没有动，没有战斗，没有送葬宣告——只是把手掌按在地面上，让力量在城市的土壤里蔓延开。


    他感觉到了。种子的根系在朝他这边倾斜。那些枯萎的根须在碰到送葬者之手的力量时，重新亮起了一层光。


    收尸人模块的锚点信号在后退，在收缩，像一层被剥开的壳，在慢慢往地核深处缩。


    楚休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嵌着几粒灰白色的土，颗粒很小，像是从城市地下深处带出来的。


    “第四座城市，破防了。”他说，声音很轻。


    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破防收集：004→005/∞。


    楚休看着那个数字，缓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操，破防不是打出来的。”他说，把掌心的土拍掉，“是让城市自己选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往回走——通讯器响了。


    是赵远山的。


    “楚休。”赵远山的声音很短，像在赶时间，“收尸人模块的重新覆盖路径，我已经查到了。”


    楚休的脚步停了一下。


    “说。”


    “覆盖路径中，包含一座你没有经过的城市。”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哪座？”


    “第五座城市。”赵远山说，“但收尸人模块的覆盖路径不是直线——它绕了一个弯，途经一座你没有经过的城市。”


    “什么意思？”


    “那座城市不在你的送葬路线上。”赵远山说，“它在你的路线之外，在收尸人模块的重新覆盖路径中。那座城市里——有第七口棺材的备用电源信号。”


    “第七口棺材。”楚休重复了一遍，“备用电源信号。”


    “对。”赵远山说，“那座城市不在你的路线上，但收尸人模块的路径经过了它。如果你能在那座城市里找到备用电源——”他停了一下，“你可能不需要第七口棺材本体，就能启动它。”


    楚休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数字。破防收集：005/∞。


    “那座城市在哪？”他说。


    “北偏西，大约一百二十公里。”赵远山说，“城市代号：灰锈。”


    通讯器挂断了。


    楚休站在街道上，铁灰色的光在脚下铺开，覆盖着整座城市的废墟。


    他望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


    “灰锈。”他说，“第七口棺材的备用电源——”


    他笑了一下，点了一根烟。


    “那就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