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锈——城市代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楚休在地图上确认了坐标：北偏西，一百二十公里。从第四座城市出发，按现在的速度，大约三个小时能到。


    车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辆老式装甲越野车，底盘够高，油箱还剩半箱油。楚休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来。铁灰色的天空在头顶压着。


    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灰的味道，扑在脸上，像被一双砂纸磨过的手掌擦了一把。


    周远坐在副驾驶，盯着便携终端的屏幕。赵翰的声音从车载通讯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灰锈是一座职业分支节点城市。”赵翰说，“旧世界系统在第三纪元时，把不同类型的职业权限分配到了不同的节点城市。灰锈是‘战斗职业分支’的分配节点——所有和战斗相关的职业权限，都在灰锈完成定点激活。”


    “战斗职业分支。”楚休重复了一遍，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烟，“那我这个送葬者算什么分支？算战斗还是算殡葬？”


    “送葬者不在战斗职业分支的分配名单里。”赵翰说，“送葬者是独立职业，不在旧世界系统的职业分配体系内。”


    “那备用电源为什么会在灰锈？”


    “备用电源的信号来自灰锈的地下三层，旧世界系统的战斗职业分支核心机房。第七口棺材的备用电源和战斗职业分支的核心服务器共享同一个电力系统。”


    楚休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顿了片刻。


    “所以备用电源和战斗职业分支是同一个电源？”


    “对。”


    “操。”楚休说，“那我要拿备用电源，就得先搞定灰锈的战斗职业分支？”


    “理论上是这样。”赵翰说，“但灰锈的战斗职业分支在种子战争爆发后已经关闭了。城市里没有战斗职业者，只有旧世界系统的残余服务器和收尸人模块的锚点信号。”


    楚休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咆哮，车速提了起来。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周远冷不丁开口：“楚休，你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


    “谁发的？”


    “引。”


    楚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发布页LtXsfB点￠○㎡“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引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没有起伏。


    “楚休。”


    “说。”


    “你在前往灰锈的路上。”


    “你他妈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引说，“我看到的，是你的选择——你选择了备用电源方向，没有直接前往第五座城市的种子节点。”


    楚休没有接话。他吐的烟从车窗缝里一根线似的飘出去。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我选错了路？”


    “不是。”引说，“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收尸人模块苏醒后，旧世界系统的重新编译协议从2.5%升到了4.5%。”


    楚休的手指顿了顿。


    “2.5%到4.5%。”他说，“翻了一倍。但我送别了四座城市的种子——”


    “你送别种子，加速了重新编译。”引说，“种子是旧世界系统复活派的核心元件。你送走一颗种子，相当于拆除了复活派的一个节点。复活派的力量在减弱，秩序派的力量在增强——重新编译的路径从‘复活’转向了‘秩序重建’。”


    楚休压了压声音。


    “旧世界系统还有派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旧世界系统在第三纪元崩溃时，中枢协议分裂成了两派。”引说，“复活派想重建第三纪元，让旧世界系统恢复原状。秩序派想建立第四纪元，把旧世界系统改造成新的秩序体系。”


    “那收尸人模块是哪一派？”


    “收尸人模块不属于任何一派。”引说，“它是旧世界系统的‘秩序维护者’——它不管旧世界系统应该是什么样，它只管旧世界系统不能乱。种子战争爆发后，收尸人模块一直在沉睡，因为它无法判断哪一派才是正确的方向。”


    “现在它醒了。”


    “对。”引说，“它醒了，因为它找到了一个可以判断的标志——你。”


    楚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收尸人模块苏醒的原因，是你。”引说，“你用送葬者职业权限处理种子。送葬者是旧世界系统之外的东西，你把种子送走，相当于在清理旧世界系统的‘叛徒’——那些从旧世界系统里分裂出去、试图独立运行的种子。”


    楚休没开口。烟灰从烟头上落下来，掉在方向盘上，碎成几粒灰白色的灰。


    “你送别种子，等于在帮收尸人模块清理复活派。”引说，“你每送走一颗种子，复活派的力量就弱一分，秩序派的力量就强一分。收尸人模块苏醒后，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局面——旧世界系统的复活派已经被你清理得差不多了，秩序派可以更容易地重建系统。”


    “所以——”


    “所以收尸人模块的苏醒，意味着旧世界系统的重新编译已经从‘复活’转向了‘秩序重建’。”引说，“而你——”


    引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楚休，你一直在帮旧世界系统。”


    楚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你送别种子，等于在帮收尸人模块统一旧世界系统。”引说，“你清理了复活派，为秩序派铺平了道路。收尸人模块不需要和复活派打一场内战——因为你先帮它打完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瞥了一眼楚休，没有说话。赵翰的通讯器那边也没有声音。


    楚休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又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着，就着打火机烧了半根。


    “引。”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他妈的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让你知道。”引说，“你在做的事，和你想做的事，是两回事。”


    楚休没搭腔。


    “你以为你在送别种子，让种子回家。”引说，“实际上你在帮旧世界系统清理门户。你送别的每一颗种子，都在让旧世界系统离秩序重建更近一步。收尸人模块的苏醒，标志一场战争的收尾，也是秩序重建的开始。”


    “那我停手呢？”


    “你已经停不了了。”引说，“你送别了四颗种子，拆除了四个复活派节点，收尸人模块的重新编译协议已经升到了4.5%。就算你现在停手，秩序派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优势。收尸人模块会用它的方式完成剩下的工作。”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楚休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了下来，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窗外。


    铁灰色的地平线上，灰锈的轮廓已经出现了——一座被铁锈色覆盖的城市，建筑物表面全是锈迹，像一块在大地上生了锈的金属。城市上空盘旋着几架无人机，铁灰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是几颗静止的钉子。


    “灰锈到了。”周远说。


    楚休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外的城市，手指夹着烟，烟灰落下来，掉在车窗边沿。


    “引。”他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引说，“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挂断了。


    楚休把烟叼回嘴里，重新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往灰锈的方向开去。


    “楚休。”周远开口，“引说的，”


    “我知道。”楚休说，声音很平静，“我他妈知道。”


    “那你，”


    “继续走。”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窗外把灰吹出去，“备用电源在灰锈地下三层，管它旧世界系统要重建什么，我先把备用电源拿到手再说。”


    “那你不管种子了？”


    “种子可以送别，备用电源必须拿。”楚休说，“第七口棺材的备用电源，能让我在灰锈里多活几章。送葬者不能死在半路上，死了也得有人给我收尸。”


    周远那边没出声，只听到他指节敲了敲通讯器。


    “你他妈自己说的。”楚休笑了一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殡葬行业的人，死也要死在墓地里。”


    越野车驶入灰锈的边界。


    铁锈色的建筑物从两侧逼近，街道上堆着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墙体。城市上空盘旋的无人机加速了，几架降下来，悬停在车头前方，机腹下的传感器转动着，对准了挡风玻璃。


    楚休没有减速。他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径直朝无人机撞过去。


    无人机散开，两架升空，一架侧翻，撞在路边的墙上，冒出一股黑烟。


    “欢迎来到灰锈。”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窗外，指关节在窗台上扣了两下，“战斗职业分支节点城市，我看这座城市，就他妈像个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