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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姜还是老的辣

    “爹,您坐着听儿臣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惟吉上前扶着赵德昭落座,伸手轻轻给他按着肩颈。


    老爹的肩骨比去年又瘦了些。


    赵惟吉手上没停,心里却在飞快地掂量分寸。


    登基这十年,老爹把一个稳字做到了极致。稳朝局,苏民困,不轻启兵端。不是没有血性,是知道动一次兵代价有多大。何况辽人还压在幽州,河北一日松不得,哪里腾得出手去管西北那几座边寨?


    可退让从来换不来太平。


    “银夏横山,不是什么荒僻蛮土。”赵惟吉声音放轻,手上照常揉着老爹肩颈,“秦汉便设过郡的地方,实打实的汉家旧疆。儿臣知道那边苦寒,杂居蕃部,难治得很。可再难再偏,那也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赵德昭鼻息沉了沉,没睁眼。


    “爹爹一直说要与民休息,不轻动百姓根基,儿臣也懂。”赵惟吉手上力道没变,“可中原的地就这么多,世家大族圈一块少一块。不用等百年,再过两代人,无地可耕的百姓往哪儿安置?横山河套能牧能耕,今日不占,将来就得拿命去换。”


    他停了一下。


    “守着就是咱们的,让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赵德昭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没出声,也没睁眼。


    赵惟吉知道他在听,接着说:“儿臣知道爹爹顾虑辽人,不想两面开打。可李继迁是什么人?”


    他手上力道加了几分。


    “首鼠两端的豺狼。去年便已暗中向辽人称臣求封,咱们越退让,他越觉得朝廷好欺。不是能靠怀柔收买的主,拳头硬他就老实,一松手他就敢蹬鼻子上脸。”


    “国家也好,部族也罢,从来都是记打不记吃。”


    赵德昭这回睁开了眼,嘴角动了动。


    “你啊。”他偏头看了赵惟吉一眼,失笑,“嘴越来越能说了,说得还像那么回事。”


    “不是儿臣强词夺理,实在是退不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赵惟吉没松劲,“今日占一座边寨,明日便要夺一州之地。等他在横山站稳脚跟再想剿,十个李继迁的代价都不止。趁他根基未固压下去,比什么都省。”


    “你当朕想不到这些?”


    赵德昭哼了一声,语气里那点笑意收了。


    “枢密院早就议过西北的事。”


    他抬手拍了拍赵惟吉按在肩上的手,示意他停下来。


    “太平兴国八年那一仗,打了不到半年,三司就叫穷。两淮的粮饷窟窿至今没补上。”赵德昭坐直了身子,转过脸来看他,“你只看到银夏该打,看没看过打完怎么守?几千里补给线拉过去,一年耗多少粮草?那地方打下容易,守住难。”


    他停了停,目光沉下来。


    “等你真坐到这把椅子上,就知道想打和打得起不是一回事了。”


    “李继迁怕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赵惟吉低声接了一句。


    赵德昭没接这话。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赵惟吉。


    “朕说的不是你道理不对,是你行事孟浪。”


    赵惟吉垂手站好,没还嘴。


    “朕让你接见来使,是让你历练外事,代表的是朝廷体面。你倒好,上来步步紧逼,吓得张浦在驿馆坐了一整天。鸿胪寺去问,一句话不说,只求面见枢密院。”赵德昭转回身,目光压过来,“怎么着,你打算明日就发兵征讨不成?”


    赵惟吉没吭声。


    “他是奉表谢罪来的,咱们心里再清楚他有鬼,面子上也得稳住。你当面把底牌亮出来,不是打草惊蛇?”赵德昭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得准,“真要收拾他,就暗地里调兵备粮,等一切妥当了一拳捅穿他的老巢。嘴上逞凶有什么用?反倒让他提了防。”


    赵惟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抬眼看着父皇:“爹爹的意思是,要打便雷霆一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还用说。”赵德昭瞥他一眼,“别以为朕只懂守成。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朕比你狠。”


    说着朝御案偏了偏头。


    “左边第三摞第二份,李继迁的谢罪表,拿去看。”


    赵惟吉走过去取了表章展开。


    字迹工整恭谨,通篇谦卑之辞,一口一个外臣惶恐、不敢有负天恩。他看着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好一个定难军留后。”他把表章翻到末尾,“字里行间恭顺得跟孙子似的,背地里侵地掠寨没停过一天。”


    赵德昭端着茶盏没说话,等他自己往下看。


    “他还请朝廷授他正式官职,重开青白盐互市。”赵德昭喝了口茶才接话,“朕还没拿定主意。”


    赵惟吉放下表章正色道,“他越是卑躬屈膝,心里盘算越多。如今新附诸部人心不齐,辽人的册封援军又没落地,他是怕朝廷发兵直捣地斤泽,特意拿谢罪表来缓兵。求官职是为了名正言顺统御诸部,求互市是为了补钱粮缺口,求归还部族更是为了扩充兵源。”


    他顿了一下。


    “表面恭顺,骨子里全是算计。”


    “嗯,你说的都没错。”赵德昭放下茶盏。


    “越是这般能忍的人,日后反噬起来越狠。”赵惟吉沉声道,“父皇,此人绝不可信。今日他能低头求招安,明日羽翼丰满了第一个反的就是大宋。”


    赵德昭点了点头,接着说:“话是这么说,可眼下河北边备要紧,辽人才是心腹大患。数十万铁骑盘踞幽州,随时可能南下。若此刻大举西征,西北战线一拖数年,国库百姓都承受不起。”


    说着抬手指向御案右侧。


    “第二摞最上面那份,枢密院拟的招抚条陈,你看看。”


    赵惟吉回身取过册子展开,逐条读了下去。


    定难军岁贡:战马二百匹,种马五十匹,青白盐一千石,羖羊皮二千张,药材百斤,永为定制。


    归还历年劫掠的边民与财货,此后不得越界劫掠蕃汉村寨。


    遣长子入京城侍卫,实则为质。


    开放保安军榷场,互市需受朝廷监管,兵器铁料严禁出境。


    划定边界,各守其境,党项部族不得越界耕牧。


    读到“岁以为常”四字,赵惟吉抬起头来。


    “这几条加在一起,等于先给他套上嚼子再拴上缰绳。”他手指点了点“质子”二字,“他要是老实就在笼子里养着,他要是炸了朝廷正好有理由动刀。”


    再往下看,还有节日与帝后生辰的额外进贡,数量虽不多,却把藩属名分钉得死死的。


    “光这些还不够。”赵德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他想借着朝廷的名号收服诸部,咱们也能借着互市册封的由头往横山蕃部里掺沙子。拉拢熟户,分化他的势力,比单纯用兵划算得多。”


    赵惟吉把册子合上,没急着接话。


    殿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窗外隐约传来换值禁军的脚步声。


    “爹爹这步棋,是打算拖到他自己犯错?”


    “不是拖。”赵德昭瞥他一眼,“是等。等他露出破绽,等咱们腾出手来。到时候一拳下去,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赵惟吉心里翻过一道弯。


    穿越者的记忆告诉他,历史上正是这种等法,等成了养虎为患。可父皇的条陈比原史中的应对强了不知多少倍。


    嚼子,缰绳,掺沙子,卡经济,握质子。


    这不是放任不管,是在慢慢收网。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赵德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治理国家要刚柔并济,想敲打他也要敲在点子上,不能图一时口舌之快。”


    他走回御案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前日把张浦逼得太紧,人家在驿馆惶惶不安。你明日去驿馆走一趟,安抚几句给个台阶下。别让他回去撺掇李继迁狗急跳墙,坏了朝廷的大局。”


    赵惟吉想了想,点头。


    “儿臣明白了。明日去驿馆给他个甜枣,让他知道朝廷有招安之意,但底线不能碰。”


    “嗯。”赵德昭颔首,朝殿外吩咐,“传膳吧,陪朕用了膳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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