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这座城市陆川来的次数不算少，但每次都是为了不同的目的。发布页LtXsfB点￠○㎡之前是为了接林珊，这次是为了看一座广场。


    高铁到苏州北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方伟在出站口等了他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打印好的现场资料。两个人打了辆车直奔项目所在地——苏州高新区的核心地段。出租车穿过一片新建的住宅区和写字楼群，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虽然是冬天光秃秃的状态，但整片区域的规划感很强，路网整齐、楼宇新净，不像老城区那种拥挤凌乱的感觉。


    这片高新区是苏州近几年重点发展的板块，方伟在车上翻着资料给陆川看，项目北边三公里是地铁站，南边两公里有高架入口，东边挨着一个新建的产业园区，西边是一大片住宅区。周边五公里范围内常住人口保守估计四十万以上，但目前只有一个中型社区商业中心在运营，没有大型购物中心。


    陆川接过资料翻了翻，看到的数字跟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区位优势明显，竞争对手稀疏，人口基数扎实。选址逻辑上挑不出毛病，关键问题在于项目本身的状态和合作方的意愿。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灰色铝板外立面的建筑前面。陆川下车之后站在路边整体扫了一圈——建筑体量中等，大约六万平出头，层高五层加地下一层。外立面完好，没有明显的破损或老化迹象，门口的空地也收拾得干净，但整个建筑的气场是，不像有人气的地方。正门玻璃上贴着招商中心的指示牌，但牌子的边角已经有灰尘了。


    这个项目的主体工程是两年前完工的，方伟在旁边说，但万达和城投那边在装修标准和运营模式上一直没达成一致，硬装做了一半停工了，目前处于半完工状态。如果接手的话，需要一次性把剩下的装修和招商全部做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陆川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地面是水泥原色，有几盏灯亮着但光线很暗。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沉睡中的巨大壳子，等待被填满、被点亮。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沿着建筑外围走了一圈。楼体的采光面很好，玻璃幕墙虽然落了些灰但设计不错，楼顶预留了户外空间，如果能利用起来做天台餐饮或休闲区会是不错的加分项。他边走边拍了些照片，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于朝向和层高的数据。


    随后他推门进去，在内部逐层走了一遍。水泥楼梯踩上去脚步有回响，空旷的楼层之间讲话会产生轻柔的混响。二楼到四楼的空间是打通的大平层，没有隔断，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照亮了整片区域，灰尘在光柱里悬浮着缓慢浮动。陆川站在四楼的窗边往外看，能看到远处新楼盘灰色的塔吊和成片成片的住宅楼群在冬末的阳光下延展开来。


    这个空间的改造自由度很高，方伟在他身后说，反正装修还没做，怎么规划都可以。比接手那种已经老化需要翻新的广场要省事很多。


    但启动投入更大。陆川转过身来，目光从窗外收回到空荡荡的楼层里，亮化和改造的钱必须一次性到位，不能分期。


    方伟点了点头。这个项目的财务测算他之前已经做过了，心里有数。


    从项目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坐下来吃午饭，边吃边把上午观察到的东西过了一遍。方伟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电脑打开，按着陆川说的几个要点把财务测算重新调整了一下版本。


    如果按照餐饮加零售加体验业态的三七配比来做招商，方伟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总改造投入大约在一个亿出头，加上收购和初期运营储备金，整个盘子大概在十二到十四亿之间。跟合肥那次的规模差不多。


    跟城投那边接触过吗？陆川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问。


    还没有。孙总的意思是先内部看好了再安排对接，免得浪费时间。


    那就先做好方案，等方案成型了再约。


    两个人吃完饭结了账，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陆川站在冬末的太阳下面眯着眼看了看这座城市的天空。苏州的天比杭州蓝一些，云层薄薄的，楼群在清透的空气里轮廓分明。要是拿下这个项目，他就要经常往苏州跑了，高铁四十分钟，比去合肥近得多。


    回程的高铁上陆川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旁边的方伟在电脑上整理今天的现场照片和笔记。陆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苏州这个项目，除了跟城投合作之外还有别的方式进吗？


    方伟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如果绕过城投直接跟万达谈，万达那边需要先跟城投解除合作关系，流程更复杂，而且会得罪地方政府。我觉得不如直接跟城投合作来得划算。


    那就按合作来。


    车窗外冬天的田野在快速后退，光秃秃的农田和成排的杨树在阳光下拖着细长的影子。陆川靠着窗看到那些影子在平整的土地上平行排列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缓慢地移动位置，像某种朴素而稳定的韵律。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拿出手机给林珊发了条消息：苏州踩完了。壳子很好，位置也好，接下来看怎么把里面的东西填进去。


    林珊回得挺快：那你就好好填。苏州城投那边我有个认识的人，需要的话可以帮你打招呼。


    先不用，等方案定了再说。他回完这条之后把手机收了起来，靠着窗继续看窗外流动的风景。田野慢慢变成了城市的边缘，又慢慢变成了密集的楼群，高铁在减速进站的时候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撞了一下窗框又弹开了。


    到站之后两个人出了站往地铁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在检票口分开了。方伟往西走，陆川往东。初春的风比冬天软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湿意。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和嘴唇，在温和而潮润的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要准备苏州项目的合作方案了。跟城投谈跟跟万达谈不一样，前者需要在做事靠谱之外多一层你有耐心的证明。这个道理林珊教过他，他记住了。他在路上走了很久，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沈薇的微信，就两句话——保利的苏州资产包要出了，里面有个项目地段不错，但体量偏小。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别全压在城投那一个篮子里。


    陆川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着这条消息，初春的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来远处新翻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几个项目同时在苏州铺开了可能性，有的是合作、有的是竞标、有的是洽谈。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推开楼道门走了进去。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脚步经过的时候逐一亮起来，在身后又逐盏熄灭，像一排沿着时间轴依次点亮又暗去的印迹，等他走到门前的时候身后已经恢复了一片黑暗。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的暖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迎面是一阵淡淡的暖意。他换了鞋走进屋里，在沙发边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水仙已经开了两朵小白花，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着，安静而清秀。他看了一会儿，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靠在窗台边慢慢喝完了。窗外的路灯把小区里空荡荡的路面照成暖黄色，远处的楼群亮着疏疏落落的灯火，安静地亮在初春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