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川飞回杭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沈薇带着两个孩子留在深圳多住几天，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念念扒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软磨硬泡了五分钟才被沈薇从身上拽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你下周末来。沈薇抱着挣扎的念念朝陆川摆了摆手，她下周六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说要爸爸陪。


    好，我记着。陆川蹲下来跟念念平视，伸手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下周六爸爸来陪你做活动，你乖乖听妈妈话。


    念念吸了吸鼻子，屈尊点了个头。


    回到杭州之后日子迅速回到了轨道上。初七开工，程雅已经把开年第一周的日程表发到了他邮箱。方伟从老家赶回来，晒黑了一个色号，精神头倒是足得很，开年会议的时候连讲了一个小时，把各区域开年的工作铺排得明明白白。李卫国在线上参与了会议，苏州那块的项目今年有新的扩建计划，他那边已经跟城投公司做了初步接洽。


    许静初八从老家飞回了成都。分拨中心春节期间没停工，轮班的工人们领了三倍加班费，效率不降反升，许静到成都当天就发来一组运营数据——春节期间包裹量同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处理时效保持在正常水平。她文字末了加了一句：陆总，今年第一季度扭亏为盈基本稳了。


    陆川回了一句继续保持，翻到下一份邮件。


    新能源那边褚明打来电话，说生产线的首批设备已经进场了，预计三月底能完成安装调试，四月底出第一批样品的电芯测试数据。他语速比上次慢了一些，多了一层筹备期的沉稳和笃定，不再像初次见面时那种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的躁动。


    陆总，第一批样品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给你寄过去，你那边也找第三方机构做个独立验证。褚明最后补了一句。


    行，你安排。发布页LtXsfB点￠○㎡


    陆川放下电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杭城开春的迹象还不明显，但天色比深冬时亮了一些，午后三四点的光线带着一种比前阵子更开阔的透亮，像是春天在远处打了声招呼，还没走近但已经能感觉到气息了。


    元宵节那天陆川在西溪过的。林珊用糯米粉和豆沙馅搓了一大盘汤圆，女儿在旁边做小帮手，搓出来的汤圆大小不一，圆的扁的方的都有。煮出来的时候那些奇形怪状的汤圆反倒比规整的先浮上来，女儿指着锅喊那个是我做的，得意得小脸放光。


    儿子坐在婴儿椅里啃着一根磨牙棒，看到姐姐兴奋地拍桌子也学着拍，把磨牙棒掉在了地上，嘴一瘪就要哭，林珊赶紧又给他塞了一根新的。客厅里汤圆的热气混着桂花的甜香飘了满屋，窗外元宵节的月亮又圆又亮地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月光笼着院子里光秃的桂花树枝桠。


    开春了，这棵树该发新芽了。林珊端着一碗汤圆靠在窗边看了院外的桂花树一眼。


    陆川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也看着月光下那棵老树的轮廓：物业说三月初要给它修修枝，施肥打药。


    别修太狠了。林珊偏头看了他一眼，去年秋天那桂花香我还没闻够呢。


    我跟物业说。


    林珊弯了弯嘴角，低头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从破口处涌出来，她赶紧低头嘬了一口，滚烫的馅料烫得她嘶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陆川伸手接过她的碗替她端着，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两个人就在窗边并肩站着，看月光把整座院子的轮廓描成银白色的剪影。


    女儿从身后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拉一个晃荡着说爸爸妈妈来看月亮，三个人挤在窗前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小丫头忽然指着月亮说上面有一只兔子，林珊跟着附和是的是的，陆川没戳破，只是低头看了看女儿仰着脸时被月光照亮的半边眉眼，又看了看林珊在月光里柔和的侧脸曲线。


    元宵过完，年才算是真正过去了。


    二月中旬的时候沈薇带着两个孩子从深圳回了湘湖。念念的幼儿园亲子活动如期举行，陆川准时赶到，蹲在地上陪女儿做了一整个下午的手工——剪纸、贴画、捏彩泥，念念做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非要贴在他西装上带回家。旁边其他小朋友的家长都以为是普通的夫妻俩陪孩子做活动，没人多看一眼，也没人多问一句。念念自始至终高高兴兴地喊着爸爸帮我画个太阳，沈薇在旁边录像，嘴角一直翘着。


    活动结束之后念念在车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彩泥房子。沈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女儿安静的睡脸，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念念特别高兴。


    我看出来了。陆川打着方向盘驶出幼儿园的停车场，以后这种活动我尽量都来。


    沈薇没接话，只是伸手过去搭在他换挡的那只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然后收回去。


    三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天天快递的季度报表出来了。许静从成都发来一份完整的财务数据，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七，成本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净利润在亏损三年之后首次翻正。虽然数字不大，但那根从负数爬到正数的线条在图表上划了一个漂亮的V型反转。


    许静给这份报告取了一个标题：开年红。后面附了简短的一句话：陆总，你投的那二十一亿，今年底之前应该能全部回本。


    陆川看着那份报告笑了一下，给她回了一句：年终奖再加三个月。


    许静回了一串感叹号。


    第二件事跟林珊有关。市妇联的公益项目正式签约了，林珊的温暖妈妈成长社挂靠了官方的牌子，拿到了正式的法人资质和专项经费。签约那天陆川没有去，林珊自己带着社群的两个核心成员去的现场，回来后给他看了一张签约照片——她坐在长桌一侧，签字的手按在合同上，背后是一面印着市妇联logo的蓝色背景墙，她穿了件白色衬衫，笑得很舒展。


    现在你也是有官方背景的人了。陆川看着那张照片说。


    那以后是不是该叫你陆总了？林珊靠在沙发上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调侃的傲娇，我好歹也是有正经营生的人了。


    陆川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都是正经营生。


    林珊拍开他的手，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窗外的杭城早春，柳树开始抽芽了，西溪湿地湖面上的冰早就化了，几只野鸭子划着水在波光里游来游去。庄园院子里的桂花树被物业修剪过一轮，枝桠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浅绿色的，像被春风点了一下就醒过来了。


    陆川有一天傍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芽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里躺着好几条消息——许静说分拨中心下个月要扩一条新的分拣线，陈曦问加盟商第一批培训什么时候开始，程雅说西安的主体工程下个月封顶要举行个仪式问他要不要参加，沈薇发了念念穿新裙子转圈的视频。每一条都是日常的、具体的、在轨道上安稳运转的事务。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碰了碰桂花枝头那粒最小、最嫩的新芽。指尖触到微凉的、带着初生绒毛的叶片，春天正沿着这条枝桠缓缓地爬上来。


    西溪庄园的灯在他身后亮起来，暖黄的光从客厅落地窗透出来铺在草坪上。屋里传来女儿叫爸爸吃饭的声音，又急又脆，像一枚小铃铛在暮色里叮叮当当地晃。


    陆川收回手，转身走回屋里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初春微凉的夜色挡在了外面，把满屋的饭菜香气和孩子的笑声兜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