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会开完,陆川把程雅留了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方伟汇报了七个区域的新季度目标,许静连线讲了西安工程封顶的筹备细节,李卫国递了一份苏州扩建的初步预算,陈曦那边又递了一份加盟商培训体系的调整方案。桌上的文件堆了两摞,每一份都需要他过目、批注、签字。
程雅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记事本,等他开口。
帮我联系猎头。陆川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找CEO。给的条件从优,要能全面统管现在所有业务线的人。
程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划了几笔,抬头问:陆总,您对这个CEO有什么具体要求?
地产和物流背景都要有,至少带过千人以上的团队,最好在万达系或者同级别公司做过高管。陆川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年龄五十上下,资历够深,但头脑要灵活,不能是那种只会守成的老派经理人。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要能接得住我现在的节奏。
程雅点头记下来,合上记事本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陆总,是找个全职的,还是先签咨询顾问?
全职。我给他平台、资源和决策空间,他给我把日常运营扛起来。
程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陆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杭城早春的天光。他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天天快递的整合、七省二十多座广场的运营、西安和郑州正在建的物流园区、新能源公司的投资跟进、陈曦品牌的加盟体系扩张、林珊社群的行政资源对接、沈薇在深圳保利的存量项目收尾,再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新的收购机会,这一堆事情叠在一起,他一个人就算有系统强化过的精力和体力,也已经开始觉得分身乏术了。发布页LtXsfB点¢○㎡
系统能给他钱、给他体力、给他直觉和判断力,但不能替他开每一天的会、看每一份报表、确认每一个项目节点。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做那些需要稳定输出而非瞬间决策的事情。
CEO的人选在三月底定了下来。猎头一共推荐了四个人,陆川亲自面了两个,第三个叫郑伯年。
五十二岁,北方人,十八年万达系工作经验,从基层做到区域总经理,后来跳去一家全国性的物流集团做了五年副总裁,三年前从那边退休。退休之后闲不住,又在一家房地产基金挂了个顾问的名头。履历干净漂亮,横跨地产和物流两大板块,人脉广、经验厚、做事稳,正合陆川的要求。
见面的地方在陆川办公室。郑伯年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些,头发灰白但梳得整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不系领带,腕上一块老款的钢表。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稳而有力,坐下之后没有东张西望,直接跟陆川对上了目光。
陆总比我想象的年轻。郑伯年的开场白很直白,嘴角带着一点笑,猎头给我资料的时候我还以为弄错了年龄。
郑总客气。陆川给他倒了杯茶,说说你怎么看待我现在的盘子。
郑伯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着回答。他把杯子搁下来之后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七个省二十几个商业综合体,一家正在扭亏的快递公司,两个在建的物流园区,一笔新能源的战略投资。体量上已经是一个中大型集团的规模了,但管理架构还没有跟上。我听猎头说,现在所有决策都要经过你本人审批——
他抬眼看了看陆川:一个人审批二十多个项目的日常事务,就算精力再好,天花板也在这儿摆着。
陆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郑伯年这话说得直,但每一句都戳中了问题核心。这个人看事的眼光比他预期的要利,而且敢当面说出来。
那郑总觉得该怎么改?陆川问。
郑伯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了些,像是在组织语言:第一,把总部职能部门从你身边独立出去,设立财务、人力、运营、战略四个一级部门,各部门设总监,总监对CEO汇报,CEO对你汇报。第二,各区域负责人直接向总部运营部汇报,不要再绕着你转。第三,你本人保留战略决策权和重大投资的最终审批权,日常事务全部下放。
他顿了顿:我过来不是为了做一个传话筒。我要的是责权对等,给我决策空间,我给你稳定的后端。你要往前冲去拿新东西的时候,我保证你回头看的时候后面不会塌。
陆川看了郑伯年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把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影子投在白色的杯壁上。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陆川问。
郑伯年笑了,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个真正有弧度的笑:下周一。
薪酬条件你提。
按猎头给的方案走就行。郑伯年放下茶杯站起来,朝陆川伸出手,陆总,合作愉快。
陆川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触感干燥厚实,握力适中,是一个做事的人会有的手。两个人松开手之后郑伯年没有多留,说回去准备交接材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合上之前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陆总,我入职之后第一件事会做一个全业务线的审计评估,到时候可能有些调整方案需要你拍板。你做好准备。
门关上了。陆川靠回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一直悬在肩头的、被各种日常管理琐事压着的沉坠感终于松动了——像一块一直在自己扛着的木板,终于有人伸了手托住了另一端。
他拿起手机给程雅发了条消息:郑伯年定了,下周入职。你帮他安排好办公室和对接流程。
程雅秒回:收到。
陆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杭城四月初的天光比冬天长了许多,傍晚将近六点,天色还是亮的,钱塘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夕光。远处有几只鸟从江面上掠过,翅膀剪开余晖,划出流畅的弧线。
明天还有一场收购要约要研判。但至少从下周开始,这些文件不需要他一个人从头看到尾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窗外的早春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浓,梧桐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新绿,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了桌面上最后一份需要今天批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