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陆川按地址到了那家江边餐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许静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江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正从蓝色过渡到橘红色,远处的过江大桥上车灯开始陆续亮起来,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金色倒影。许静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暗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比平时多解开了一颗,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那些天在园区和会议上的她柔和了许多。看到陆川走过来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把自己对面那杯已经倒好的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菜是她提前点好的,清淡精致的几道江浙风味的菜,跟西安本地那些浓油赤酱的土菜风格完全不同。两个人边吃边聊,许静讲了一下接下来几周的工作安排。她说尽调团队明天进场,正式合同大概两周内能出来,如果顺利的话月底之前能把所有流程走完。唐盛那边她也会定期跟进,不会让交接出现空档。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实而笃定,像在跟一个甲方汇报进度。陆川听着点了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说辛苦你了,这边交给你我放心。
菜吃到一半的时候许静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低头看了一会儿茶杯里浮沉的叶片,然后抬起眼看着陆川。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说你这次回杭州之后,下次来西安是什么时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陆川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说二期工程封顶的时候吧,大概年底之前。许静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来,说那还有好几个月呢。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地笑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话的尾音收得轻快一些,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了,江面上的船灯和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交错成一片流动的碎光,整座城市正在他们坐着的这扇窗外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陆川看着她放下茶杯之后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的手指,说你要是想回杭州待几天也可以,这边的事让副手盯着就行。许静听了这话抬眼看他,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那么一点,但还是摇了摇头说等唐盛这边的正式合同签完再说吧,那时候要是时间合适就回去一趟。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像是在对窗外的城市说而不是对陆川说。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江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吃完饭之后许静说走走吧,沿着江边散会儿步再回去。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步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在暗色的水面上投下一串串暖黄色的光柱。散步的人不算多,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步道上响几声就远去了。许静走在靠江的那一侧,步伐不快不慢,垂在身侧的手在走路的时候偶尔会碰到陆川的手背又分开,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又像是被风吹动的幅度。
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你知道吗,我在西安这一年多其实挺习惯一个人待着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公寓,周末要么加班要么睡觉,也没什么特别想见的人。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江面上流动的倒影,说我本来以为一个人待着就这样了,没什么好不好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像是那句话后面还有什么内容在斟酌着要不要说出来,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没有让那句话的尾巴落地。陆川走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又走了一段路。
走到一处观景平台的时候许静停下了脚步,双手撑在护栏上微微前倾着看江面。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肩头轻轻飘动着,她侧头看了陆川一眼,在路灯暖黄的光线里她的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柔软一些也更坦诚一些,像是把工作状态那层外壳暂时脱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她说陆川你明天下午的飞机我就不送你了,我上午约了尽调团队碰头走不开。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到了杭州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担心你飞机是不是掉江里了。她最后那句补得快而轻,带着一点努力压出来的俏皮尾音。陆川笑了一下说行,到了给你发消息。许静嗯了一声,重新转向江面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灯火,然后直起身来说走吧,风大了有点凉。
两个人从观景平台走回停车的地方,一路上话不多但脚步声挨得不远。许静把他送到酒店楼下,车子在落客区停了片刻,她隔着车窗看着他下了车,从副驾驶的位置探过身来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说那就先这样,等你落地消息。然后她缩回去挂上挡,车子缓缓驶离了酒店门口的落客区,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里。陆川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那辆白色SUV的尾灯在车流中渐渐混入了远处的红色光点之中,分辨不出哪一盏是她的了。他站了片刻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初秋渐凉的意味,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唐晚下午发过一条消息问他走了没有,他当时回了一句明天下午走,晚上有饭局。此刻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涌进来。他想了一下给她发了一条说晚饭吃完了已经回酒店了,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还有点时间。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走进了房间,在沙发坐下来。窗外的西安城夜景在十一楼的视野里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海,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带,远处的秦岭山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只剩下模糊的暗影。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唐晚回了一句那你明天上午来我这儿吃个午饭吧,我给你做点简单的。陆川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江水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在夜的深处持续而绵长地响着,像这座城市在他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里对他低语着一些只有风和水才听得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