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蛇族府那间安静的寝室里,如同春日溪流般缓慢而温暖地流淌过三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玄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时笙身边。
清晨她醒来时,他已经在床边的矮桌上摆好了温热的肉汤和烤得微焦的麦饼。
午后她靠在软枕上小憩,他便坐在窗边翻看族务文书,偶尔抬头确认她的呼吸是否平稳。
夜里她会因伤口愈合时的痒意醒来,而他总是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再替她重新掖好被角。
那些细碎的、日复一日的照拂,比她想象中更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有一回她睡醒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轻轻托着她脸颊的姿势,大约是怕吵醒她,一直没敢动。
她抬眼看他的时候,他正低头望着她,晨光在他瞳仁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
姐姐你醒啦。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时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个他还小的念头又开始松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以某种让她惊讶的速度变得可靠起来。
他学会了怎么用草药煮出刚好不烫嘴的汤,学会了怎么调整枕头的角度让她的伤口不那么牵扯,学会了在她皱眉之前就先一步把窗口透进来的风挡住。
那些细心像是他骨子里本就长着的,只是从前被别的什么压住了,如今终于有了可以生长的缝隙。
第三天夜里,时笙感到那股缠着她数日的虚弱感终于退了大半。
她试着在玄璟的搀扶下坐起身,又在房间里慢慢地走了几步。
虽然步伐还带着些微的摇晃,但至少不再需要人抱着来去了。
姐姐你可以下地了!
玄璟高兴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绕着时笙走了两圈,最后从背后小心翼翼地虚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鼻音,太好了……我真的好怕你一直这样躺着。
时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这不是好了吗。
她话是这样说,但心里清楚,自己能恢复得这么快,除了这具身体本身的修复能力外,玄璟那份几乎不眠不休的照料才是最大的原因。
第四日清晨,时笙正在用早膳,院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玄璟的耳朵比她的要灵敏得多,他放下手里的勺子,侧耳听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带着一丝不舍。发布页LtXsfB点¢○㎡
表哥和夜祁哥来了。他说。
片刻之后,两道熟悉的身影跨入了庭院。
白煜依旧是那身素白的长袍,银白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眼底的淡淡青色暴露了他这些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走在前面,步伐看似从容,却在看到坐在窗边的时笙时明显加快了几步。
夜祁跟在后面半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岩。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肩头还沾着清晨赶路留下的露水,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睛在落到时笙身上时,所有的锋芒都收拢成了一片沉默而柔软的注视。
白煜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确认那温度是暖的气息,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你瘦了。他说。
白煜没有追问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有问她身上的伤如何愈合的。
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夜祁站在旁边,等白煜松开后才走上前。
他没有拥抱,只是蹲下来与她平视,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器物。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时笙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气息都比之前要沉凝许多。
白煜周身的能量波动明显比从前更加厚重,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隐隐流转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光芒。
而夜祁站在那里,即便刻意收敛,周身那股属于高阶兽人的威压也比她记忆中强了不止一筹。
你们……都升阶了?她问。
白煜和夜祁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片刻之后,白煜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因祸得福吧。
时笙没有追问那是什么。
她从他们刻意回避的目光和玄璟那一瞬间垂下的眼眸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场对抗绝不会轻松,他们身上一定都留下了伤,只是不愿让她担心。
那些伤被他们藏得很好,可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她。
我们回家吧。夜祁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时笙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玄璟。
少年背着手,努力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但眼底分明写着不舍。
时笙朝他招了招手,他立刻小跑过来。
时笙拉住他的手,对着白煜和夜祁说:玄璟也要一起回去。他以后就住在我们那儿了。
夜祁看了一眼白煜,白煜沉默了一瞬,点了头。
回到南街那座熟悉的小院时,凤曦和龙垚已经等在庭院的桃树下了。
凤曦依旧是那身白色长袍,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龙垚站在他身旁,金色的瞳孔在看清时笙的那一刻掠过一道极亮的光,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克制的的点头。
那个傍晚,五个人围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谁都没有提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
夜祁去厨房端了热汤出来,白煜替时笙披上薄毯,凤曦把最嫩的菜心夹到她碗里,龙垚默默把烤好的肉串切成小块放在她手边。
玄璟坐在她右手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又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时笙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她知道,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沉重的部分,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她也知道,他们身上那些被她捕捉到的、细微的不适和疲惫,都是为她付出的代价。
日子又安静地过了三天。
时笙的身体在众人的照料下彻底恢复了,她开始重新去店铺,也偶尔在庭院里走动散步。
白煜和凤曦恢复了进宫议事的日程,龙垚则忙着处理王城北面的驻军调动,夜祁回了狼族部落一趟,说要处理一些堆积的事务。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玄璟的时候多了起来,少年总是一边帮她整理草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些话有时候是关于蛇族的事务,有时候是关于他小时候偷溜出府吃烤肉的旧事,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叫一声,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笑。
第五天的晚上,时笙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前厅。
白煜坐在左边,凤曦在右边,龙垚靠在门边,夜祁站在窗旁。
玄璟坐在时笙身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乖巧得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幼犬,但攥着的拳头悄悄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时笙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她直截了当地把和玄璟结侣的决定讲了出来,没有绕弯子。
她说得平静而坚定,把玄璟为她做的一切、以及她自己的心意,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厅里安静了几息。
白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放下,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目光在时笙脸上停了很久,又移到玄璟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刚认回不久的表弟。
然后他垂下眼,开口:你决定了就行。
凤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望了一眼窗外夜色中的桃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时笙脸上。
他的目光里面多了一层时笙看不太懂的、极淡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被磨得光滑的接受。
他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
龙垚是反应最大的一个。
他抱臂靠在门框上,脸色不太好看,视线在玄璟和时笙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终落在了玄璟身上:你小子……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才接道,算了。她开心就好。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门外,像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夜祁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从窗边走过来,站定时低头看着玄璟。
玄璟在他那道属于狼族族长的审视目光下不自觉地坐直了背脊,像是猎物在面对猎手时会本能地绷紧肌肉。
然后夜祁伸出手,在玄璟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轻,玄璟的肩膀都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
好好对她。夜祁说。
玄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嗯!我一定会好好对姐姐的!
时笙看着这四个人各自不同的反应,心里那根从醒来就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未必是完全情愿的,但她也知道,他们愿意为了她,把那一点不情愿妥帖地收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洒进前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
那个晚上他们谁都没有再提别的事,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喝茶,说话,偶尔有人笑一声,偶尔有人沉默片刻。
就像任何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一样。
而时笙坐在他们中间,握着一杯温热的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能拥有的、最好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