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退婚后,我成了饭店老板 > 第17章 散场

第17章 散场

    宋家人走的时候,茶馆二楼那股子紧绷了一上午的气,像是被谁猛地抽走了,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空荡荡的死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杜群站在楼梯口,听着宋家人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地远去。大舅李长河走在最前面,皮鞋底跺得楼梯板直颤。二姨父跟在他后面,脚步轻飘飘的,像个无声的影子。大舅妈和姑表妹互相搀着,嘴里还在叽叽咕咕地小声骂骂咧咧,声音被楼梯间吞了一半,断断续续地传上来——“穷成那样还想娶媳妇”“也不撒泡尿照照”——像一把一把碎石子,隔着一层木板砸在杜群脸上。


    李桂芬走在中间,脚步最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她一边下楼一边还在高声说话,不是对任何人说,而是像在向整个茶馆里的人宣告她的胜利:“我跟你们讲,今天这事,不是我李桂芬不厚道,是他杜家欺人太甚。谈了快一年连个屁都不放一个,我们宋家是好欺负的?两万块算便宜他了,要我说……”


    她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被墙壁挡了一下,含糊了一阵,又冒了出来,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冒着青烟。楼下那些喝茶打麻将的老头们早就不打牌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张望,眼珠子瞪得溜圆,茶碗端在手里都忘了喝。李桂芬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一楼茶馆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嗡地一下炸开了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幸灾乐祸地笑,有人摇头叹气,还有人站起来想凑近了看个究竟。


    宋大明走在最后。他下了几级台阶,忽然停住了,手扶着楼梯扶手,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佝偻,中山装的肩膀处被汗浸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块。他站了约莫有十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杜群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碰了一下。宋大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对不住”,也许是“别怪我们”,也许只是一声叹息。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往下走。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一个无法挽回的距离。


    然后是宋小丽。


    她被李桂芬拽着胳膊,几乎是拖着往下走。她没挣扎,也没回头,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翅膀的鸡,脚步踉踉跄跄,踩在楼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她身上那件白衬衫的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领口歪歪斜斜的,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那只被李桂芬拽着的胳膊僵僵地往前伸着,手指头半蜷着,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走出茶馆大门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拍。就那么一丁点——可能只有半秒钟,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像是想挣脱。但李桂芬的手拽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胳膊肉里,拖着她一头扎进了街上的人潮里。


    街上的热闹还是那个热闹。卖菜的还在扯着嗓子吆喝,卖鱼的还在哗啦哗啦搅水,卖老鼠药的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一包见效两包断根”。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缝里钻出来了,明晃晃的,照在满街的人头上,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照在宋小丽那件白衬衫上。她越走越远,白衬衫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就被花花绿绿的人潮吞没了。


    杜群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个白点一点一点消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木木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偶尔抽动一下。直到那个白点彻底消失在街尾的拐角处,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茶壶倒在桌上。茶水洇了一大片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滴,滴答滴答,在楼板上积了一小摊。摔碎的茶杯碎片散了一地,白色的碎瓷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一地碎了的骨头。花生壳被人踩扁了,黄黄白白地粘在楼板上,混着烟灰和瓜子皮,一片狼藉。


    李桂兰坐过的椅子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大舅李长河揉烂的烟卷还搁在桌上,烟丝散了半个桌面,被茶水一泡,黏糊糊地粘在桌面上,像一团煮烂的草药渣。宋大明那杯茶一口没喝,茶汤已经凉透了,杯沿上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垢。


    杜群慢慢走过去,在宋小丽坐过的那张椅子跟前站住了。这张椅子靠在角落里,比其他椅子都矮一截,坐垫上还留着她坐过的痕迹——一个浅浅的凹痕。椅子上有一小片水渍,是她的眼泪滴在上面,还没干透,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水渍。凉的。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八仙桌的桌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蹲下去。膝盖跪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响,他也不觉得疼。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声响——不是哭,不是吼,是一种比哭更难听、比吼更用力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他赢了道理。从李桂芬开口第一句话起,他就知道这个道理站在自己这边。他不是不想娶,他不是耍流氓,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妈说得对,李桂芬就是在讹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每一个字都站得住脚,连李桂芬自己最后也只能拿“穷光蛋”来说事。


    可是赢了道理又怎样?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宋小丽。那是去年秋天,在镇上的集市,他去买菜,她扎着围裙在菜摊上帮她大姨称土豆。她白得跟削了皮的藕似的,在一堆灰扑扑的人群里亮得晃眼。他那天买了二十斤土豆,回家被他妈骂了三天。那些土豆到现在也没吃完,搁在店后面的仓库里,都发了芽。


    他想起冬天的时候,他骑着摩托车载她去县城看电影,后座上她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棉袄他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到了电影院门口,发现票价涨了两块,他掏遍了所有口袋还差一块钱。宋小丽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块钱硬币放在他手心里,说“算我请你的”。他当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宋小丽笑得弯了腰,说“杜群你真好玩”。


    他想起春天的时候,他跟她去河边放风筝。风筝是他用报纸糊的,飞了没两丈高就一头栽下来,挂在苦楝树上扯不下来。宋小丽说“你真笨”,然后踮起脚尖帮他够,够不着,就站在那儿仰着头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她说“杜群,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来放风筝好不好”。他说“好”。那个“好”字他说得特别用力,像是用锤子砸进石头里的。


    他想起夏天的时候,他骑摩托车带她去县城进货,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暴雨。他把衬衫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自己光着膀子在雨里骑了二十里路。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宋小丽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哭,说“你怎么那么傻”。他说“没事,我皮厚”。


    他想起那天在河边,她穿着枣红色的毛衣,在月光下哭得像个泪人。她说“杜群,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个准话,咱们定下来”。他沉默了。他恨自己当时的沉默,恨自己做不了爹妈的主,恨自己连一句“好”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刚才,她站在楼梯口的角落里,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她别过脸去的那一瞬间,像关上了一扇门。


    他想起那张欠条。两万块,两年。他写欠条的时候手没抖,话也说得很硬气。可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两万块,买断的不只是他的积蓄,还有他一年的感情,他所有的幻想,他和宋小丽之间的一切。


    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蹲在满地狼藉里,肩膀抖个不停,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撞不开笼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呜咽。眼泪终于从他眼眶里滚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茶渍的楼板上,砸在碎瓷片上,砸在宋小丽留下的那片水渍旁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哪是他的。


    楼下,茶馆老板扯着嗓子喊了句“慢走啊”,然后茶馆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麻将重新哗啦哗啦地搓起来了,有人喊“红中”,有人骂“你个龟儿子又点炮了”。那些声音从木楼梯传上来,嗡嗡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杜群蹲在那儿,不知道蹲了多久。后来他站起来,腿麻得他差点又摔倒。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走到八仙桌前,把欠条的副本叠好,塞进裤兜里。然后他弯腰,把宋小丽坐过的那张椅子扶正,往里推了推,推到角落里。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空荡荡的茶馆二楼,照在一地狼藉上。街上的喧嚣还在继续,这个世界该热闹的还是热闹,该嘈杂的还是嘈杂,没有人因为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而停下脚步。


    杜群站在窗口,看着街上的人潮。他看见李桂芬的背影在街尾一闪,拐进了通往宋家湾的那条土路。那个白点早就不见了。


    他慢慢走下楼梯,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沉。穿过茶馆一楼的时候,那些喝茶打麻将的老头们齐刷刷地抬头看他,目光里什么都有——有同情,有好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还有几个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杜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茶馆大门。


    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街上的泥水被太阳一晒,蒸起一股潮热的腥气。他站在茶馆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街,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了。那个卖菜的大婶还在吆喝,那个卖鱼的大叔还在搅水,那个卖老鼠药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一切都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那张欠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折痕处被他手心的汗水洇得有点潮了。他攥着那张纸,一步一步朝停摩托车的方向走去。


    秋风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往南飞。它们的叫声从高空落下来,又轻又远,像一串被风扯散的铜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玄鉴仙族 魔境主宰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你无敌了,下山找师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