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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退婚后,我成了饭店老板 > 第142章 徒弟

第142章 徒弟

    网红视频爆火后,来找杜群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有来吃肉的,有来拍视频的,有来谈合作的,最多的,是来拜师学艺的。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来了三天,天天中午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红烧肉,吃完不走,就在那儿转悠。到第四天凑到杜群跟前,说老板,我想跟你学做红烧肉,你开个价。杜群说手艺不教。那人说我就是开个店,你教我配方,我给你一次买断。杜群摇头。那人磨了三天,最后走了。


    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有戴眼镜的,有穿厨师服的,有拿着名片的。全都被杜群一句话挡了回去。阿贵怕他把人得罪了,私下劝他:“杜哥,你不想教也委婉点。万一以后用得上呢。”杜群说委婉了麻烦更多。阿贵就不吭声了。


    张海来那天,天下着雨。巷子里没几个人,只有墙根下那只野猫缩在搪瓷盆旁边躲雨。张海没打伞,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袖口磨毛了,淋得半透明。他站在店门口,不敢进来,就站在那里,脚上一双解放鞋沾满了泥。杜群正蹲在灶台边挑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张海也不催,把淋湿的背包抱在胸前,站着等。


    雨越下越大。苏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张海杵在雨里,愣了一下。她招手让他进来。张海退后一步,说不了,我脚脏,别踩脏了地。苏静说没事,进来洗把脸。他这才进去,把鞋脱了在门槛上,光着脚踩在地上,背包放在门边。发布页Ltxsdz…℃〇M杜群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垂下眼睛,两只手绞在一起。那双手指甲剪得短,指节粗大,手掌上全是泥。他从农村来,来省城找活干,在菜市场帮人卸货。昨天听老赵说,水产巷有个老板红烧肉做得好,一天只卖三十份。他就来了。他说他什么也不要,就想学个手艺。


    杜群切肉的手没停,问他多大。他说二十一。杜群说二十一属啥的。他说属牛。杜群说属牛好,肯下力气。他又问张海家里几口人,张海说还有一个娘,身体不好,在老家。杜群问他知不知道这行苦。张海说知道。杜群说苦跟苦不一样——从早站到晚,指甲缝里嵌着油,冻疮长满手,累到睡觉不敢翻身。你以前在工地搬砖,那是力气苦。学手艺是熬日子,天天早四点起来,一锅肉炖废了从头再来。张海听了,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的,说他知道。


    杜群没再问了。他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就着雨声说:“学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跟我签合同,一签十年。十年内,不许离开我。这十年里我教你什么你学什么,不能挑。我让你干杂活你就得干杂活。十年满了,你想走我不留。但我不能让你学会了就走人。我吃过亏,不想再吃第二次。”


    张海连合同都没看,当场就点了头。那点头点得又急又重,像要把自己砸进地里去。苏静在旁边把拟好的合同放在桌上,说你要想清楚,十年不是十天,是三千六百五十天。张海说:“我跟我娘商量过,她说只要能学手艺,十年不十年不要紧。”他把手往身上蹭了蹭,在合同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然后他抬起头,说师父,我该先干啥。杜群说先去把地上的泥擦干净。张海跑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块抹布,跪在地上把门槛和堂前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他那双解放鞋还在门外淋着,雨点溅在上面啪啪响。


    苏静把合同收进抽屉里,跟那张两万块欠条副本和银行抵押合同复印件放在一起。那张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张海写的第一份契约。晚上她跟杜群并排坐在灯下算账,说这个张海,跟你刚来省城时很像。杜群说像,也不像。我那时候倔,不服软。他比我还倔——他连工资多少都没问就签了。苏静说你想过没有,他这么倔,你带得住吗。杜群想了想,说带得住。因为我当年最倔的时候,也有个人没把我往外推。他说的人,一个在巷口面摊把猪头肉搁他桌上,一个在财务室熬夜帮他理账,一个在江边守了一夜劝他回头。三个人,他都没忘。第二天,张海来得比谁都早。凌晨四点,他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两根从菜市场捡来的葱,说师父,今天要干啥。杜群说先跟我去挑肉。两个人蹬着三轮车去大石桥肉案前。防爆灯下,杜群教张海看肉。看什么?肥膘两指厚,肉皮光而薄,瘦肉丝缕分明,手指按下去有弹性。张海蹲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认字。老赵在旁边打趣,说杜老板,你收徒弟比挑肉还严。杜群说,因为徒弟比肉还难挑。


    那天以后,张海就住在水产巷了。杜群把店铺后面的一间小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住。屋里只有一张旧行军床、一张小板凳、一盏小台灯。张海把行李放下,把台灯擦得锃亮。他每天跟着杜群挑肉、切肉、备料、刷锅、洗碗,什么都干。苏静忙不过来时,他也帮着送菜。他不多话,但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没干好就自己重来。有回他炒糖色炒过了,一锅糖熬成黑渣。他站在灶台前没说话,把锅端到水池边刷了又刷。杜群说重来。他就重新起锅。那天他来来回回炒了七遍,最后一遍糖色终于成了。杜群说,就这个,记住火候。张海把糖色往肉上一浇,白烟腾起,酱香四溢。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是他进门以来头一回笑。


    夜里张海把台灯打开,趴在行军床上写东西。苏静从门口过,看见他拿个本子在记:早四点,大石桥,肉价,肉皮按一下,三肥两瘦。字写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很用力。苏静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去灶台边给杜群倒了杯水。杜群正拿砂锅炖明天要用的高汤,砂锅咕嘟咕嘟响。苏静把水搁在他手边,说张海把你每天走的路都记下来了。杜群说那孩子聪明。苏静说不是聪明,是怕忘。他跟你一样,都是从泥里往外爬的人。杜群没说话,只是用汤勺慢慢搅着锅里的高汤。雨还在下,檐水落在门口那只搪瓷盆里,叮叮咚咚响。张海屋里那盏小台灯亮到很晚,纸页翻动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但杜群听得见。因为那声音他太熟了,像当年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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