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热闹了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发布页Ltxsdz…℃〇M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西装革履,腋下夹着个鳄鱼皮包,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子。他自称是“省城餐饮投资管理公司”的拓展经理,姓马。说自己在网上看到了那条红烧肉的视频,专程过来考察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天天中午来吃一份红烧肉,蹲在店门口把客流量、翻台率、菜品毛利在心里盘算了个遍。三天后他找到杜群,说杜老板,咱们聊聊。
杜群正蹲在店门口擦三轮车,车斗里的抹布还没拧干。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说你坐。张海搬了把竹椅过去,又沏了壶茶。姓马的坐下,把皮包搁在膝盖上,开始跟杜群讲他的计划。
“杜老板,你这产品力,在省城地界,数一数二。单品爆款,复购率高,客单价亲民,自带流量。你现在这个店,一天卖几十份,太可惜了。我们公司有资金、有团队、有现成的商场铺位资源,你只要把配方做成标准化,我们帮你开分店。就照你现在的模式——只做一道菜,一店一锅,限量销售。我算了笔账,一年在省城铺满二十家,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光是品牌加盟费你就……”
姓马的越说越激动,手在皮包上拍得啪啪响。发布页Ltxsdz…℃〇M张海在后厨门口听得入神,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忘了放下。阿贵也停下手里的活,从灶台边伸出半个脑袋。所有人都看着杜群。
杜群把三轮车擦完最后一根辐条,直起身子,拿抹布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说:“不搞了。”
姓马的一愣:“什么?”
“连锁,加盟,铺店。不搞了。”杜群把抹布搭在车把上,走到竹椅边坐下,从兜里摸出根天下秀,点上,慢慢吸了一口。然后看向姓马的,“你的计划做得不错。三天里把翻台和毛利都算明白了,是个人才。但我这店,不搞连锁。”
“为什么?”姓马的坐不住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做单品连锁?你这一锅肉,正是风口上。错过这个时机,等别人把你的模式抄走了,你就后悔莫及……”
杜群把烟头摁灭在脚边一个搪瓷缸盖里,笑了。他说:“我当年开过连锁。五家店,一块招牌,什么都标准化了。有用吗?有用,生意也好,钱也挣。可后来我把那摊子铺得太大,人都飘了,一脚踩进人家挖好的坑里,全赔进去了。现在想想,不是连锁不好,是我还没到能扛住连锁的时候。我这个人,只能管好一锅肉。锅多了,火就散了,心也散了。你别看我现在一天只卖几十份,可每一份都是我亲手挑的肉、亲手调的汤。出了这条巷子,哪家分店能保证这个味道?保证不了。味道保证不了,招牌就是空的。空的招牌,早晚得摘下来。所以我不搞了。这辈子,能把这家店做好,我就知足。店不在多,在心。”
姓马的张了张嘴,想再说,杜群摆摆手,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单店天花板低,挣不了大钱。可你知道我这一锅肉,养活了多少人?张海的工资,阿贵的工资,苏静的账本,我爹我娘的晚年。还养了巷口那只野猫。一锅肉,喂饱的是人。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见过大钱。大钱有用,可大钱也有刀。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样——熬得住。你让我开二十家店,天天跑东跑西,我这双腿当年是蹬三轮车蹬出来的,不是开分店跑出来的。我不跑了。就这儿。你要吃,天天来。你想学,先跟张海学挑肉去。别的,不搞了。
姓马的走了。他走时没生气,只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堂里那块手写菜单——上头就一行菜。他叹了口气,对张海说,你师父这个人,比我想的还倔。可不知怎么,我觉得他能成。然后夹着皮包,慢慢走出了巷子。
到了晚上,苏静回来。她把账本铺开在收钱台,跟杜群并排坐着。她说今天那个投资公司的人,来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我说门店经营的事,杜群说了算。杜群说嗯,你该这么讲。苏静停下笔,侧过头看他,说你不搞连锁,当真?杜群点头。苏静说你不怕以后后悔?杜群说不怕。后悔的事,我在江边那夜已经后悔过了。人一辈子能把自己最该做的一件事做好,已经很难。我想清楚了,我杜群这辈子,别的都不做了,就做红烧肉。把这一件事做透,做到沈老师傅说的那样,肉从里到外都安安静静的,不挣扎。我就算没白活。
苏静往他怀里靠了靠。她没再说话。墙上新贴的旧菜单被灶火熏得微黄。窗外,梧桐树枝已经长过墙头,叶子沙沙响,像在应和。张海睡在后屋,床头的笔记翻开着,上面写着今天下午杜群跟姓马的说的那句话:“店不在多,在心。”他写得很用力,那页纸被笔尖戳出了好几个印子。
夜深了。杜群关了灯,听见灶房深处,那口老砂锅还在用余温慢慢呼吸。巷口很静。野猫跃上墙头,尾巴扫落几片叶子,轻得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