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味是从一锅卤汁开始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天下午收了工,杜群照例把砂锅里炖过红烧肉的卤汁舀出来,用细纱布滤掉渣子,装进一个搪瓷盆里。这卤汁是宝贝,不能倒。他刚开小饭馆时,苏静教他的第一课——红烧肉的好味道全靠卤汁养,越养越浓,跟泡菜老水一个道理。所以每回炖完肉,他都把卤汁存起来,第二天再往里加水、加调料,继续用。日积月累,这盆卤汁已经养了大半年,颜色深红透亮,浓得能在勺背上挂住一层。
刘娟来送鱼,看见他蹲在门口滤卤汁,凑过来闻了闻,说你这卤汁真香,光炖肉太可惜了。杜群说那还能干啥。刘娟说你没试过卤别的?猪蹄、鸡爪、豆干、藕片,丢进去卤一卤,比外面卤味店的还强。杜群说我们刘家当年在老家就是做卤味的,我娘传的方子,跟红烧肉的路子差不多,就是香料配比不一样。杜群来了兴趣,说你给我说说,你娘那方子咋弄的。
刘娟也不藏私,拉过小板凳坐下,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八角、桂皮、香叶、白芷、良姜、草果、砂仁、丁香、陈皮、花椒、小茴香,共十好几种香料,有的去腥,有的提鲜,有的清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说光会背香料没用,关键是“先卤后浸”。大火烧开,小火慢卤,不能一直煮,得让东西泡在卤汁里慢慢入味。猪蹄要刮干净,鸡爪得剪掉指甲,豆干得先拿盐水泡出豆腥味,卤的时间长短也各不相同。杜群听得入神,问她你这手艺咋不自己开个卤味摊。刘娟说以前在老家摆过,后来跟赵云强来了省城,天天泡在鱼摊上,这手艺就搁下了。家里那口老卤锅,都快忘了啥味了。
杜群第二天就给赵云强打电话,说云强,你媳妇会做卤味,你知道不。赵云强在电话那头笑,说你才知道?我们刚来省城时,全靠她卤一锅猪蹄去夜市上卖,卖了小半年,才攒够租鱼摊的钱。杜群说你让她来我店里,帮我卤一锅试试。赵云强说那有啥不行的,下午就让她去。
刘娟来了,拎着一个旧搪瓷锅。锅底磕了好几处,锅盖用铁丝绑着把手。可打开锅盖,里面那层老卤的香气一冒出来,杜群就服了。那香味跟红烧肉不一样,更窄、更尖,直往人鼻子里钻,像腊月里谁家煮腌货的味。刘娟说她用的是老家的方子,但杜群这盆红烧肉卤汁底子极好,两样兑在一起,既有红卤的醇,又有老卤的厚。她把猪蹄和鸡爪提前处理干净,鸡爪挨个剪去指甲,猪蹄拿刀刮得跟白瓷一样。豆干是杜群从大石桥买回来的老豆腐干,切成小方块,先拿淡盐水煮了十分钟。锅里的卤汁烧开后,她把猪蹄先下锅,再下鸡爪,最后下豆干,几样东西在锅里慢慢翻身,冒着小泡。卤了大约四十分钟,刘娟把火关掉,锅盖一掀,说了句成了。
那锅卤味端上桌,张海和阿贵围过来,把筷子伸进去,你一块我一块。猪蹄卤得透亮,筷子一夹,肉就脱骨。鸡爪吸足了汤汁,皮脆筋弹。豆干最绝,蜂窝一样的小孔里灌满卤汁,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张海说师父,这东西比红烧肉还适合下酒。阿贵说你不是不喝酒吗。张海说那是因为没有好菜。老李也过来了,夹了块猪蹄,慢慢嚼了半天,说这卤味能单开一个柜台。杜群没说话,自己尝了块豆干,又嚼了只鸡爪,最后把刘娟叫过来,说这卤味,你以后三天来帮我卤一锅,料你配,火你管,钱按营业额给你提。刘娟说提啥钱,我跟着你学怎么兑你的卤汁,我也算涨了手艺。杜群说你教我,我教你,这行当里没有白学的。赵云强听说后,骑三轮车赶来,在门口叉着腰笑,说你两口子倒会做生意,把我媳妇的手艺也并进去了。杜群说不是并,是合伙。你赵云强的股,再加上娟儿这锅卤味,往后杜家菜馆不叫杜家菜馆了,叫杜家卤肉铺。大家笑成一片。
消息传开后,老食客们提着筷子就来了。红烧肉还是三十份,卤味却渐渐卖出了名堂。张海每天剁卤味,刀工都练出来了。小方说这卤汁拌饭,她能吃三碗。苏静照常算账,把新增的卤味流水单独立了一栏。晚上灯下,她跟杜群对账,发现卤味的毛利居然比红烧肉还高。杜群说这买卖不用另砌灶,不用再添人,用现成的卤汁和香料就能做,做得。苏静说那明天我去找几个小饭馆的老板聊聊,看能不能批点卤味给他们。杜群说这事急不得,先把自己的味稳住,再想外头。苏静点头,说等咱卤味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再做供货不迟。杜群说对,路子得一步一步走。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墙边那排刚腾出来的卤味盆上,几个铁盆干干净净,沿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张海的笔记里多了一行字:“卤味三样,猪蹄最好。”他写完,又拿橡皮擦掉,改成:“师父说,卤味三样,样样都得好。”然后才合上本子,枕着胳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