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来得早，刚一进十一月，江风里就裹上了霜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冷库院里的旧旗杆子上，那面从不升起的旗子被吹得哗哗响。杜氏供应链的几辆配货车却照常凌晨出车，雾灯亮着，从城南到城北，从冷库到工地，碾过一条条还没醒透的路。


    苏静做了一份“线路优化表”，把原来的五条配送线并成三条主线和一条机动线。张海负责城南，老宋城北，方芳随车跟单，老廖专管源头采购。杜群每天天不亮去码头接鱼，天擦黑才从冷库回来。几个轮回跑下来，那些被陆正源“劝退”过的小客户，慢慢都回来了。最先回头的是城西一家做快餐的宋老板。他给苏静打电话，语气讪讪的：“苏会计，我那个……还是想用你们家的货。”苏静说：“好，明天给你加一趟。”宋老板又补一句：“上回临时换的那家，客人说猪蹄有股冰箱味。我里外赔了二十多份。”苏静说：“没事，回来就好。”宋老板说：“你放心，这次我把钱压你那儿，月头先结。”苏静说：“不用，规矩照旧，周结。”宋老板在电话那头“哎哎”了两声，像得了什么恩典。


    城北工地食堂的蒋老板也回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这回没犹豫，一见杜群就说：“这阵子外头把你们说得快不行了，我看你们倒比那些大公司还硬气。这样，我这条线，以后就认你一家。”杜群笑着给他散了根烟，说：“我也就这点本事，把菜准时送到，把账算清。”蒋老板接了烟，别在耳朵上，又拍他肩，说：“这本事比啥都强。”张海卸完货正把车厢底扫干净，蒋老板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杜群说：“徒弟都带出来了，了不得。”张海脸一红，低着头更卖力地扫起来。晨光从工地大门口斜照进来，灰尘在光里浮沉，像极了那些被熬散又重新聚起来的日子。


    也有些客户是苏静用账本讲回来的。城东那家连锁快餐的方老板，原本在正源系的供货群里，后来发现送货越来越迟，货价隔三差五涨，心里不痛快。苏静带着一沓对账单找上门，把自家连续三个月的进货价、出库价、损耗率一项项算给他看。方老板看罢，说：“我也不是没跟正源的人算过，他们尽给我整虚的。就冲你这账，我先订一个月的。”苏静说：“不用一个月，先试一周。”方老板说：“一周试不出真心。”苏静笑，说：“我们做长久买卖。”那周之后，方老板订了半年的货，又在圈子里替杜氏说了不少公道话。


    防线一旦撕开口子，风就挡不住了。到了年关，杜氏供应链的客户数不但恢复如前，还多出三成。苏静在办公室的墙上重新做了一张客户分布图。那些小红旗从城乡结合部、工地食堂、社区小馆子一路向内城方向蔓延，已经逼近城中心的几条餐饮老街。她给杜群看时，杜群没说话，只拿手指在红旗最密的地方敲了敲。苏静说：“这几条街，是陆正源的老巢。”杜群说：“我知道。正源系下面的几家酒楼就盘在那儿，他们不光有供货公司，还有门店和码头。我们要是能把这几条街做进去，才算真正撕破了口子。”苏静说：“做进去，不用硬挤。等他们的老客户都来问咱的价，就成功了一半。”杜群说：“那就再等等。咱把刀磨利，不急着砍。”


    嘴上说不急，动作却没松。老廖在城外跑了一圈，发现了几家被正源压价压得喘不过气的养殖户，正想另找销路。杜群亲自带着张海去谈，现场宰了一头猪，看膘、验肉、算成本。养殖户老雷说：“我不图高价，就图个爽快。你爽快，我也爽快。”杜群说：“现款，一口价，不压。”老雷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一把握住杜群，说：“那以后我的猪，都给你。”赵云强听说后，说：“这就对了，他不给人活路，你给人活路，人都愿意跟你干。”他又说，“陆正源那一套，能圈住人，可圈不住心。”


    腊月里，一场大雪把省城裹成了白。杜群早起给冷库除雪，张海拎着铁锹从车上跳下来，说，师父，这雪大，今天有几条路怕不好走。杜群说，不好走也得走，客户等着下锅呢。两人把库前清出半条道，老宋的车已经突突地来了。车头上堆着半尺厚的雪。方芳裹着棉袄坐在副驾，嘴唇冻得发紫。杜群把热豆浆递进去，说，今天城南的路，你们慢点。方芳接过豆浆，笑着说：“慢不了，慢了包子铺的老板娘要骂。”众人都笑。几辆车在雪地里拐出去，车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照出长长的光柱。雪还在下，细碎细碎的，像把天底下所有争强斗狠的旧账，都轻轻盖住了。杜群站在冷库门口，看那些车越走越远，直到尾灯缩成几个红点。他转身回屋，看见苏静正给刘娟打电话，说这雪再下，菜价要动，你让云强明天多带两筐。他坐回办公桌前，把搪瓷缸子端起来，热水汽蒙了眼镜，他就那么捧着，没喝。心里想，明年的春天，应该会来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