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烟，满脸堆笑：“长官，您真是个大善人。发布页Ltxsdz…℃〇M俺家德福跟着您这样的长官，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俺冒昧登门，是想跟您打听件事……”


    孟玉虎微微一笑：“尽管直说，但凡我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王德贵嘬了一口烟，局促地开口：“俺想跟您打听个事儿。俺兄弟在队伍里卖命多年，今年都三十二了，还没娶上媳妇。俺瞅着村里石匠赵铁柱家的三闺女，年方十六，模样周正人也本分，俺有心撮合他俩成亲，就是不知道这事合不合适。”


    孟玉虎点头回道：“这事好办，部队向来不管官兵私下成家的私事，再说老抠现在也是少尉军官，成家理所应当。”


    王德贵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可转眼又面露犹豫：“长官，这事还得劳您帮衬一把。俺爹娘早就没了，俺大字不识一个，登门提亲啥的都摸不着门道，只能拜托您了。”


    “行，我答应你。老抠跟着我出生入死好几年，我俩情同手足，帮他张罗成家，也是分内之事。”孟玉虎笑着应下。


    王德贵当即上前拱手连连道谢：“多谢长官！太谢谢您了！俺弟弟找的民房已经收拾妥当，简单修葺完，我们明天就搬出军营。这些天多亏您处处照看我们一家人。”


    “放心吧，三儿留在我手下守仓库，安稳得很，绝不会出事。”


    王德贵心里感激得不行，不住躬身作揖，这才满心踏实告辞离去。


    孟玉虎暗自琢磨：老抠摸爬滚打当了十几年兵，连年在外征战颠沛流离，确实该安个家、娶房媳妇了。发布页Ltxsdz…℃〇M这类提亲办事的门道自己不擅长，他思索片刻，派人把半仙喊了过来。


    半仙听完长官托付的差事，咧嘴一笑：“长官，这事儿有啥发愁的？眼下灾民为了一口吃食什么都愿意将就，包在我身上！不过您得批点粮食当聘礼打底。”


    孟玉虎略一思忖，点头应允，拉开抽屉又取出十块大洋：“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大洋可比法币实在管用！再搭上粮食，外加几块现钱，赵家铁定感恩戴德，这事稳成！”半仙收下钱财，美滋滋地忙活去了。


    果不其然，王德贵先前已经跟赵石匠提过结亲的意向，如今半仙让人扛来一袋粮食，又奉上五块大洋当作聘礼，赵石匠喜出望外，当场一口应下这门亲事。


    没过多久，老抠一脸腼腆地走进孟玉虎的办公室：“长官，您这般费心帮我张罗，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孟玉虎笑着摆手：“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别整这些客套。掏出你攒的私房钱，别亏待了人家姑娘，总得置办几身新衣裳。”


    “那是自然，您尽管放心，都是乡里乡亲，我绝不能委屈人家闺女。”老抠连连应着，又补充道，“巧了，我这位新岳父家的大儿子也应征进了咱们队伍。我干脆一并帮他们租了住处，托人给我哥家和赵家都申领了十二亩田地，开荒种菜，往后两家的生计都不用发愁了。”


    孟玉虎故意板起脸打趣他：“行啊老抠，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心思倒这般周全。老实交代，是不是打算借着职务之便假公济私？”


    老抠瞬间慌了神，急忙摆手辩解：“哪能啊长官！都是实打实的公平买卖，我半分都不会徇私舞弊！”


    孟玉虎忍不住笑出声。


    “半仙算了日子，后天就是黄道吉日，打算在营里简单摆几桌喜酒，就是……”老抠说到这儿顿了顿，欲言又止。


    孟玉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爽快拍板：“这事准了，弟兄们也该凑一块儿热闹一回。不过请客招呼人全都得你自己忙活，我可撒手不管。”


    老抠喜得眉开眼笑，连忙道谢：“多谢长官成全！”


    一路血战活下来的老弟兄剩得寥寥无几，凑来凑去，只勉强摆开三桌酒席。成亲这天，老抠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袍，精神头十足；新娘子一身新衣，身形虽略显清瘦，眉眼却清秀周正。老刀、半仙几人忙前忙后跑前张罗，把这场军营里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一众老兵也格外讲义气，你几分、我几毛，凑出了份子礼金，热热闹闹帮老抠把婚事顺顺利利办妥当。


    张德柱看完手中电报，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转头对孟玉虎开口：“咱们军主力在瑞昌一线打得伤亡惨重，兵员缺口极大。军长来电，命火速抽调新兵赶赴前线补防。原先军部有意调你过去，先去九十五师当副团长，等历练一阵子，再提拔你转正。”


    站在一旁的李金娥急忙插话阻拦：“德柱，万万不行！虎子才在这儿安稳待了两个多月，你哪能眼睁睁又把他推去前线拼命？”


    张德柱狠狠瞪了妻子一眼：“这是军部下达的军务，岂是家里的私事能说了算的？”


    李金娥半点不肯退让：“你回电禀报军座，就说仓库、兵站这片防区离不开人手，骨干全都调走，这边防务出了纰漏谁担责任？”


    张德柱沉吟片刻，无奈叹了口气：“你说的倒也在理，我心里也舍不得让虎子再闯险地。虎子，你回去一趟，问问王汉川、梁国才他们的意思。他俩作战沉稳、表现突出，这可是实打实的晋升良机。老兵出身的基层军官去了前线，很容易立功提干，总比困在后方守仓库白白消磨本事要强。”


    孟玉虎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军令难违，只得沉声应道：“是，我即刻回去筛选人手，做好调派准备。”


    张德柱微微颔首：“这才是正理。如今前线基层军官死伤惨重、缺口极大，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晋升机遇。”


    说罢，他无暇多言，步履匆匆赶往电报室处理军务。


    孟玉虎转头看向李金娥，轻声道：“姐，我先回去安排众人筹备调防事宜。”


    李金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恳切叮嘱：“虎子，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姐全是为了你好。我刚托人帮你物色了一门亲事，是二十一师孙团长的小姨子，人品模样都极好，正打算撮合你们相识。你万万不能主动请缨去前线送死。”


    孟玉虎无奈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推脱：“姐，您怎么又提这些事。我先走了。”


    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李金娥急得连连跺脚，满心皆是恨铁不成钢：“真是个不开窍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