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望着油润的包子,忍不住一个劲咽口水,却依旧怯生生往母亲怀里钻,不敢伸手去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小满见状,直接把包子递到李淑芬手上:“大嫂,你拿着给孩子吃。”
李淑芬迟疑片刻,伸手接过,低声道谢:“多谢军爷。”
说罢她抱着女儿走到厨房,小姑娘捧着包子大口啃食,不消片刻便把两个大包子吃得一干二净,舔了舔嘴角,眉眼弯弯仰起头:“娘,这肉包子也太好吃啦。”
白粥熬得浓稠温热,李淑芬抬眼看向小满,客气开口:“军爷,要不要盛碗粥垫垫肚子?”
小满轻轻摇头:“不必了,我早已吃过。你盛一碗端进去,瞧瞧我们长官醒了没有。”
李淑芬应声舀起一碗白粥,配上两条咸菜,端着走进里屋。孟玉虎睡得沉实,鼾声阵阵,眼角却凝着未干的泪痕。她心底泛起一阵柔软酸涩,轻手轻脚将粥碗搁在桌边,轻叹一声,取来毛巾浸上清水,拧干后细细替他擦拭脸颊。
视线落到他袒露的胸膛,纵横交错遍布新旧伤疤,李淑芬眼眶骤然一红。从前她战死的丈夫身上,亦是这般累累伤痕。她取来薄被单,轻轻盖在孟玉虎身上,方才退出去回到厨房。
空腹许久,她接连喝下两碗热粥,腹中才算有了暖意。匆匆收拾完灶台,女儿已是困得揉着眼睛,李淑芬柔声哄睡孩子,将她抱进侧屋安置妥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走出偏房时,她神色几分踌躇,抬眼便看见守在院门口的小满。方才有个排长模样的军官瞧见门前挂着灯笼,正要推门进来,被小满拦了下来。
小满面色冷淡,沉声开口:“劳烦长官移步别处,这院子今日被我们长官包下了。”
那排长探头往里一扫,院中拴着两匹战马,小满腰间挎着驳壳枪,背上还斜背着一挺花机关,心里瞬间掂量明白,院里定是位级别不低的长官。他连忙堆起赔笑:“是是是,是我唐突。”说罢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里屋忽然传来孟玉虎含糊的呓语:“水……渴……”
李淑芬连忙快步进屋,端起桌边晾温的白水,轻轻托住孟玉虎的后脑,把碗凑到他唇边。孟玉虎眼皮都未曾掀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整碗水,脑袋一歪,又沉沉睡了过去。
小满抬眼望了望天色,心头不由得焦灼几分,转头见李淑芬坐在一旁,执一把蒲扇,一下下静静为孟玉虎扇风纳凉。他略一思忖,压着声音对她交代:“你好生照料我们长官,绝不会亏待你。我出去打一通电话。”
“你尽管去。”李淑芬轻轻点头应下。
小满依旧放心不下,走到院门口落锁,顺手摘下门前那盏惹眼的红灯笼,才匆匆离去。
孟玉虎这一觉直睡到暮色沉沉、天色全黑,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缓缓转醒,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微光朦胧摇曳。他侧头一望,心头猛地一惊——身侧椅子上坐着个女人,正持扇替他送风。
脑中一片混沌,昨夜醉酒后的片段模糊不清,低头只见自己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单,他猛地惊坐起身,神色紧绷沉声发问:“你是谁?”
李淑芬面颊瞬间涨得通红,微微抿了抿唇,细声低语:“长官,您忘了方才发生的事了?”
孟玉虎脑中轰然一响,方才那荒唐缱绻的梦境,原来并非幻觉,件件都是真的。他慌忙伸手四处摸索衣物,手足无措。李淑芬见状起身,将他的军装叠好放在床沿,侧过脸避开目光。
孟玉虎心中已然全然了然,不敢多言,飞快穿戴整齐。
这时门外传来小满压低的嗓音:“长官,无妨,我方才打过电话报备,今日咱们不必回营,您安心在此歇息便可。”
孟玉虎心绪稍稍平复。从前随老长官应酬,也曾涉足过这类风月场所,只是后来他一直严于律己,再也不曾踏足。他当即摸出一沓钱搁在桌上,沉声开口:“方才是我酒后唐突,这点钱你收下。”
李淑芬望着桌上那一叠钱,连忙连连摆手推辞:“多谢长官,方才您那位警卫早已给过我酬劳,已然足够了。”
孟玉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世人常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往日里他见惯了风月女子想方设法向客人索要银钱,眼前这人反倒主动推拒。他眉头微蹙:“怎么,是嫌数目太少?我身上就只剩这些。”
李淑芬眼圈瞬间泛红,垂着头声音哽咽:“长官,我说今日是我头一回做这种营生,您可信?我丈夫原先也是军官,不过只是个上尉,半年前便战死沙场。我孤身带着幼女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才被逼得走了这条路。”
话音落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这般苦楚乱世里早已见怪不怪。多少军属丈夫战死沙场,抚恤银钱层层克扣、迟迟难发,走投无路之下被逼至此,实在不足为奇。
隔壁侧屋忽然传来软糯的孩童声:“娘……”
李淑芬连忙快步赶过去,孟玉虎也默默跟在身后。小姑娘是被尿意憋醒的,一双眼皮耷拉着,迷迷糊糊睁不开。李淑芬赶忙端来便桶伺候,孩童半梦半醒间,忽然小声呢喃:“爹,是你回来了吗?圆圆好想你。”
孟玉虎身形一顿,迟疑片刻,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应道:“爹回来了。”
小姑娘脸上立刻漾开浅浅笑意,呓语似的嘟囔:“爹,我想要桂花糖,还有桃酥饼。”
“好好好,爹都给你买。”孟玉虎温声应下。
孩子本就未曾彻底清醒,几句梦话说完,脑袋一歪,转眼又沉沉睡去。
李淑芬眼眶酸胀滚烫,泪水险些滴落在女儿稚嫩的脸颊上,慌忙偏过头强忍。孟玉虎望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孟玉虎并未在李淑芬家中留宿,同她简单聊了几句,便带着小满前往军人服务社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