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医匆匆赶来,仔细给孟玉虎诊查过后,眉头紧紧皱起。发布页LtXsfB点¢○㎡
“孟副参谋长,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肺部的细小血管已经震裂了,实在胡闹。”
一旁的小梁狠狠瞪了二平一眼,压低声音埋怨:
“又是你撺掇他喝酒的吧,就没一件省心的事。”
二平望向脸色惨白的孟玉虎,自知难辞其咎,垂着头,一句辩解也没有。
齐军医刚交代完注意事项,正巧前来探望友人的老中医孙一真路过诊室。
听闻孟玉虎咳血,便走上前来,示意先搭一下脉。
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孟玉虎腕上,片刻之后,孙一真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外伤倒是其次,此人是肝郁气结,忧思过度。心事郁结于胸,再借烈酒催动,才震破了肺间络脉。身子好养,心结难医啊。”
这番话刚说完,恰好被门外前来探视的赵继平一字不落听在了耳里。
他神色一沉,轻轻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出声,抬手邀孙一真去往隔壁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进屋掩上房门,屋内只剩下二人。赵继平压着声音,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老先生,方才听您所言,玉虎这病,怕是不大好治?”
孙一真缓缓坐到凳上,捻了捻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语气沉重。
“汤药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治标而不治本。老朽方才号脉看得明白,此人常年行军奔波,风餐露宿,肺腑本就落下了隐疾。发布页LtXsfB点¢○㎡此番战场上重伤失血,大损元气,又连日心事郁结,大悲伤神。若是不能静下心好生调养,日后反反复复,怕是要折损寿元。”
赵继平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慢慢调理?”
孙一真轻轻摇了摇头:
“药只能养身,难宽其心。心病不解,吃再多的补药,也于事无补。
赵继平苦笑一声:“老先生有所不知,此人作战悍勇,乃是一员难得的虎将,也是我身边极为倚重的帮手。如今这般意志消沉,还望老先生能想想法子。”
孙一真抬手捋了捋胡须,缓缓叹道:“先要宽慰他的心绪。万万不可再让他留在营中,休息不得安宁,心神终日纷乱,于病情只会百害而无一利。依老朽之见,最好送他前往后方静养,换一处环境,平复心境。这只是老夫一点粗浅建议,还请赵将军斟酌。我先给他开一剂方子,用以安神益气。”
“那就有劳孙老先生。”赵继平连忙拱手道谢。
孙一真拿起毛笔,笔走飞快,不多时便写完一张药方,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将药方递了过去。
“连服十剂便可,再多服用,也起不到效用。老朽就此告辞。”
赵继平一路将孙一真送至门口,方才折返回屋,把药方交到齐军医手上:
“按这个方子去抓药,咱们师部药铺不全,去大一些的镇上采买。”
齐军医躬身应道:“是,师长。”
赵继平刚将孙一真老先生送出营区,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营门口哨兵的电话便急促接入师部。
“报告师长!刘兴刘老总专车抵达营门,前来探访!”
赵继平不敢耽搁,即刻整肃衣冠,带着师部几名参谋快步出营迎接。
赵季平抬手“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面上堆起笑意:“刘老总,欢迎莅临暂六师视察。”
刘兴淡淡一笑:“季湘老弟,今日算不上视察公务,就是顺路过来瞧瞧你们。此番你们仗打得勇猛,只是听闻部队伤亡不小,底下尽是湖南家乡子弟,我心里记挂,特意绕路过来一趟。”
赵季平连忙侧身抬手相请:“老总快请,咱们进师部说话。”
刘兴颔首,迈步随他入内,一旁参谋连忙上前沏好茶奉上。此番刘兴出行格外简朴,身边只带三名随从,算得上轻车简从。
自打卸下江防军总司令一职,他如今仅在国防部挂了个点验副主任的闲职,看似手中无实权,可赵季平半点不敢怠慢轻视。
刘兴抿了口清茶,抬眼道:“把此战详细战况说与我听听。”
赵季平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沉重:“老长官,这一仗我暂六师与敌军交锋不过三日,代价却太过惨重。全师阵亡三千二百余人,负伤两千三百余人,光是校级军官便折损八位。负责前线总调度的二旅旅长隆子庸,更是身受重创,危在旦夕。经此一役,我师元气大伤,说到底,还是我指挥无方。”
刘兴闻言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自责:“济湘老弟切莫这般妄自菲薄。日军凶悍,此番突袭打得咱们猝不及防,付出这般伤亡绝非你一人之过。但你们全员死战不退,已然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赵季平连声长叹,满面愧色:“实在惭愧,实在惭愧。”
刘兴轻轻颔首,温声宽慰:“你们暂六师此番折损过重,新补兵员又多是湖南同乡子弟。你不必忧心,但凡我能出力的地方,必定替你多方周旋打点。”
赵季平听罢心头一松,当即拱手行礼:“有老总这句话,晚辈这下心里总算踏实了。”
刘兴淡淡一笑:“你也别寄予太大指望,你清楚,我如今不过是个挂名闲职。”
赵季平抬腕看了眼腕表,诚恳邀约:“老长官,今日便留在师部用顿便饭,容晚辈略尽心意。”
刘兴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我还要赶往耀祥书院,早前和唐孟潇有约在先。”
赵季平心中忽然一动,上前拱手正色道:“老长官,属下有一事相求,还望您多多成全。我手下副参谋长孟玉虎,作战向来悍勇不畏死,这一仗身受重创。如今留在师部养伤,周遭终日喧嚣,根本无法静心休养,再加上家中杂事缠身,整日郁结难舒。晚辈斗胆恳请老长官,代为向唐孟潇先生说项,准许孟玉虎去耀祥书院做旁听生。一来书院僻静,远离兵戈硝烟,便于他安心调理伤势;二来他也能常伴唐孟潇先生身侧,受其点拨开导,疏解心中烦闷。此事,就劳烦老长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