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叶佩高与孟玉虎并肩立在军用地图前,长久默然。谁也不曾料到,东北战局短短数月便落到这般田地。锦州、长春相继失守,关外防线土崩瓦解。卫长官大势难支,只能仓促撤离沈阳。阙汉骞的五十四军虽未遭受毁灭性重创,却也只能带着残部狼狈撤回秦皇岛。
孟玉虎盯着地图上长春的位置,低声感慨起来。
“说起来令人唏嘘,我早年和滇军184师有过不少接触,万万没有想到,驻守长春的滇军六十军,竟然选择通电起义。”
良久,叶佩高长长叹了一口气,打破寂静。
“完了。东北全盘落入共军之手,依你判断,他们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孟玉虎眉头紧锁,目光凝视东北区域,迟疑片刻方才开口。
“辽沈这场决战规模空前,厮杀数月。就算共军取得大胜,必然也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属下以为,任何大军经过这般苦战,都需要时间补充兵员、修缮军械、囤积粮弹。保守估量,他们至少要休整三到半年,才有力量挥师入关,威胁华北。北线短期之内,应当不会再起大规模战事。”
叶佩高缓缓摇了摇头,视线越过东北,落向平津一线。
“你这是依照寻常战事推演,但两军决战,从来不会死守常理。倘若由我统领东北共军这支得胜之师,绝不会浪费眼下的战机。迅速收拢主力,精简整顿,即刻挥师入关,直捣平津。趁华北军心动荡、各部立足不稳,切断海上退路,分割傅作义所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战机转瞬即逝,一时的兵力损耗,比起战略良机,反倒次要。”
孟玉虎闻言一怔,一时无言辩驳。
叶佩高的指尖接着向南滑动,一路顺着陇海铁路,最终点在徐州。
“而且我们不能只盯着华北,真正的隐患在南线。徐蚌一带数十万大军云集,表面重兵布防,实则派系交错,指挥难以统一,如同一个火药桶。华东、中原共军并未经历辽沈那样的消耗,蓄势已久。依我判断,不必等到东北共军休整完毕,徐蚌一线,很快便会掀起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
“另外,我一直在留意黄维长官第十二兵团的动向。如今该部屯驻豫西确山一带,传闻国防部已有调兵的风声,恐怕早晚要向东投入徐蚌战场。那可是土木系仅剩的精锐主力,一旦投入战局,胜负尚且难料。只是局势混乱至此,我心中实在担忧。”
孟玉虎心头愈发沉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徐州:“老长官所言,未免太过凶险。倘若徐蚌防线崩溃,中原失守,山东便成孤岛,咱们困守青岛,到时候进退皆无出路。”
叶佩高微微颔首,话锋忽然一转:“玉虎,说起你的未婚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叶家那边一点音讯都无。”
孟玉虎慨然长叹一声:“唉,我也摸不透内里缘由。三个月前我寄去一封信,至今不见回信,只捎来口信,说叶玉梅忙于打理家族产业,抽不开身,百般推脱。眼下四处战火纷飞,就算她有心赶来完婚,路上也着实艰难,身不由己。”
叶佩高眉头紧紧皱起:“这分明就是托词。依我看,叶家怕是动了悔婚的心思。你不妨派人前往广州一趟,当面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倘若当真想着过河拆桥,他们打的算盘,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孟玉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还是算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必闹得双方难堪。”
叶佩高眉峰一挑,语气平淡:“没想到你看得这般通透。可他们一味拖延,打的就是算盘。等着由你主动提出退婚,到时候旁人议论起来,反倒会说你薄情寡义。绝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思。不妨先发一封电报,告知对方你近期动身前往广州完婚,探探他们的底。若是有心退婚,必然会百般推诿。”
孟玉虎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罢,就听长官安排。”
隔日,孟玉虎便向广州发出电报,告知不日将南下赴粤,筹备完婚事宜。
电报送到叶家,叶连成看到内容顿时一惊。这些时日,他早已着手将叶家产业分批迁往香港、美国。商人嗅觉敏锐,他已然看清国民党大势将倾,这才默许女儿叶玉梅不断推脱这门婚事。可孟玉虎突然放出要亲赴广州成婚的消息,不由得令他心生忌惮。
叶青山拿起电报扫了一遍,眉头紧锁,低声开口:“难说他这话是真是假。倘若孟玉虎当真动身南下逼婚,要是咱们对局势判断失准,到时局面很难收场。爹,玉梅眼下已经去了美国,和张家二少爷往来密切,张家能为咱们家业提供不少助力。依我看,不如干脆同孟玉虎挑明,解除婚约。”
一旁管家连忙轻声劝道:“二少爷、老爷,万万慎重。若是孟玉虎认定咱们蓄意欺瞒,恼羞成怒,暗中给咱们使手段,后患无穷。他身在军中人脉不少,军方若是暗中设下阻碍,对叶家生意打击极大。”
叶连成面上满是愁绪,缓缓开口:“当初我以为国军占据上风,攀好这层军方关系,能给家族生意铺路,谁能料到局势急转直下,变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再者玉梅本身就始终不愿应下这门亲事,事到如今,实在叫人左右为难。”
叶青山微微颔首:“福伯顾虑得没错。依我看,依旧用拖字诀应付。爹,咱们可以回复孟玉虎,称玉梅已然远赴美国,短期内无法归国,暂且以半年为期,静观天下局势演变,您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叶连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另外备上一批衣物,再汇一笔钱款过去,措辞尽量温和客气,好生安抚,切莫因小失大。”
管家福伯应道:“老爷、二少爷,这般处置最为稳妥。孟玉虎为人素来忠厚,想来不至于骤然翻脸做出过激举动。”
商议既定,叶青山当即草拟电文发往青岛,把这套说辞尽数写明,另外随信汇出两千美金。
孟玉虎收到电报与汇款单据,默默将两样东西搁在桌案上,点起一支香烟,闷头吸着,久久不语。
副官二平站在一旁,心头愤愤不平:“长官,果真和叶长官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们摆明就是拖延观望,等着咱们主动提出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