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之中,茶香袅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顾世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骤然转冷。
几十年的修炼生涯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修仙界,散修给修仙家族下跪是常事,但李松不同。这几年里,李松虽然恭敬谦卑,骨子里却极有傲骨,顾世明也一直将其视为顾家在外扶持的得力干将,平日里以叔侄相称,从未让他行过此等大礼。
“李掌柜,这是何意?”顾世明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属于筑基世家管事掌柜的冷淡与疏离,“起来说话。我们青岩顾氏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契约公道,从来不兴这套凡俗奴仆的规矩。”
李松没有起身,额头依旧紧紧贴着地面,双手将那方紫檀木盒托举过头顶。
“世明叔,晚辈今日有一事,斗胆恳求叔父成全,恳求顾家老祖恩准。”李松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沉重。
顾世明神识一扫,穿透木盒,看清了里面的地契与那三块赤铜母石,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赤铜母石乃是炼气至筑基期的矿材,是炼制防御法器的绝佳辅料,这一盒东西的价值,几乎抵得上这间小药铺一年的净利。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炼气中期散修而言,这无异于掏空了全部家底。
“你所为何事?”顾世明没有去接木盒,淡淡问道。
“晚辈……斗胆向顾家求亲!”
这几个字吐出,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门帘边的李梅紧张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发布页LtXsfB点¢○㎡
顾世明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年轻人,良久没有开口。只有窗外寒风刮过竹棚,吹得灵药碎屑沙沙作响。
求亲。
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想要娶灵川县正如日中天的筑基仙族顾家的女子。
若是换了灵海周家或是苍梧赵家那等传承百年的老牌世家,听到这等狂妄之言,此刻早就一掌将李松轰飞出去,治他一个冒犯仙族之罪。仙凡有别,散修与世家之间更是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修仙家族的女子,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庶出女,往往也是用来与同阶家族联姻、巩固灵脉商道的筹码,岂容一介散修染指?
但顾世明不是那种被虚荣冲昏头脑的纨绔。他今年四十九岁,炼气八重,自幼跟着老族长顾青山艰难的挣扎求生,深知弱小者求生的不易。
“你想求娶我顾家哪位?”顾世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李松抬起头,脸上满是坦诚与决绝,没有半分躲闪:“晚辈自知出身卑微,资质驽钝,绝不敢对族中仙子有非分之想。晚辈所求者,乃是顾氏旁支之女,或是族中主持俗务、年貌相当的宗妹。无论灵根优劣,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俗姑娘,晚辈愿立下道心神魂誓言:此生永不纳妾,家财全归夫人执掌,李家世代子孙,生生世世与青岩顾氏互为同盟,永不背叛!”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顾世明眉眼低垂,想起了一些往事。
不是为了贪图顾家嫡女的资源,也不是为了攀附权贵图谋功法,李松求的,仅仅是一个“名分”。一个能让他和两个妹妹彻底成为顾家附庸、在未来的滔天大浪中求得庇护的名分。为此,他不惜拿出全副家当,甚至甘愿立下神魂誓言,将整个李家绑死在顾家的战车上,这和顾家之前跟林家的做法何其相似。
“赤铜母石,倒是难为你弄到这等好物。”顾世明伸手将木盒推了回去,淡淡道,“起来吧。”
李松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依言站起,只是定定地看着顾世明。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顾世明眼皮微抬。
李松这才咬了咬牙,依言站起身来,垂手肃立在一旁,额头上还带着一丝灰白色的砖痕。
顾世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李松,你是个聪明人。二十六岁到了炼气六层,心性沉稳,手脚干净。顺来行倒了这几年,你替顾家打理外围药散,没有出过半点差错。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的处境,我也清楚。”
“四年后的拓疆之役,韩长风要将全郡拉上战场。到时即便是身为大后方的苍梧郡也肯定会受到战火牵连,散修如草芥,你想借顾家的皮毛避祸,想给你的两个妹妹寻个靠山,这无可厚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修仙界更是如此。”
李松脸色微白,低头道:“晚辈不敢欺瞒世明叔,确有避祸之心。但晚辈对顾家的忠心,天日可表!”
“忠心是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顾世明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走到李松面前,“若是换了赵家或别家,你今日这番话,肯定会贻笑大方。但咱们顾家也是泥腿子起家,承志仙师与明月族长治家,讲究‘赏罚分明,有功必录’。”
顾世明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松胸膛上轻轻一点:“你想要顾家的门槛,可以。但顾家的门,没那么好进。”
李松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彩:“请世明叔示下!”
“第一,顾家的女子,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凡俗宗女,也是老族长和承志老祖看着长大的骨肉,绝不会为了几块铜母和地契便做买卖。你想娶,得看族里长辈同不同意,得看姑娘自己点不点头。”
“第二,顾家如今是筑基家族,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灵川。收你当女婿,等于昭告全郡,松记药铺是顾家的绝对外产,即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日后若是巡查司查出异族端倪,或是赵吴两家暗中使绊子,这铺子就是一道火坑。你接得住么?”
李松猛然挺直胸膛,沉声道:“晚辈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刀山火海,李松绝不退半步!”
顾世明凝视着他坚毅的眼神,片刻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收起来吧。”顾世明拍了拍那个紫檀木盒,“这盒矿石你自己留着,四年后十万大山开拔,打一副上好的护心镜。后日我要回青岩坳交割族务,此事我会亲自向承志老祖与明月族长回禀。”
李松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重重躬身行礼:“谢世明叔!谢叔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