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及一众叛将如丧考妣,个个面如死灰,神情萎靡。发布页Ltxsdz…℃〇M
匆匆用过饭食后,孔有德强打起精神,命麾下将领各自去布置城防。
登州城是他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一旦失守,等待的必将是万劫不复。
他领着心腹将领耿仲明与李九成登上斑驳的城墙,望着城外明军营帐连绵如星河坠落,一眼望不到尽头,喉间不由泛起阵阵苦涩。
自起兵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绝望。
孔有德攥着城堞,指节泛白,转身对李九成沉声道:“传令下去,强征青壮,搜刮守城物资,增派守城将士,定要与官军在登州城决一死战!”
李九成当即抱拳应诺,领命而去。
孔有德又转头问一旁的耿仲明:“派往后金的使者,可曾传回消息?”
耿仲明摇了摇头,叹道:“此去后金路途遥远,凶险万分,哪能这般快就有回音。”
原来,叛军一而再、再而三地诈降,不过是为了拖延时日,等待后金那边的回音罢了。
为防叛军突围、为祸一方,刘宇烈严令各部,将登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全军大兴土木,深挖壕沟,广布拒马鹿角,生生在城外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死亡防线。
战后清点战果,官军共计伤亡五千余人。
其中关宁铁骑折损三百余,秦毅部仅伤亡十余人。
此役共俘虏叛军一万八千人,阵斩一万七千余。
缴获红夷大炮二十门、佛朗机炮四十门、虎墩炮八十门,战马一千匹,火铳、长枪、刀盾等兵刃器械不计其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外,还缴获粮草三万二千余石,白银高达三十余万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目,将士们从叛军尸首上搜刮出的私财尚未计入。
叛军为何会随身携带如此多银两?
皆因孔有德纵容麾下烧杀抢掠,致使叛军上下个个富得流油,几乎人人身上都揣着几十上百两纹银。
可登莱一带的百姓与豪门大户,却因此遭了灭顶之灾。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些当兵的,对待百姓甚至比土匪还要狠毒。
如今的登莱,已是千里无鸡鸣。
村庄非被叛军焚毁,便是早已荒芜,路上再难见到一个活人。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百姓,也早早背井离乡,去寻找活命之所。
天灾尚有一线生机,兵灾却是十不存一。
古人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语道尽了天下苍生的无尽悲凉。
官军中军大帐内,总督刘宇烈高坐主位,帐中各部武将济济一堂。
此时,诸将再无一人敢小觑秦毅,皆面带笑意,频频致意。
这便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敬重。
此次聚议,无非是论功行赏。
关宁军作为破敌主力,斩获首级最多,自当居首功;秦毅部为官军蹚平险阻,献计献策,斩获次之,位列次功。
秦毅对这等虚名并不看重,只需赏赐能落到实处便好。
最终,他领了四千石粮草、三万两白银与两百匹战马的赏赐。
至于叛军留下的那些杂牌兵刃,他根本看不上眼,索性尽数折换成了粮食、火药、铅子等急需的军需物资。
三日后,官兵终于将叛军遗落的二十余门红夷大炮拖拽至阵前。
所有炮口皆直指城头,黝黑的炮管昂首向天,吞吐着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大批云梯、盾车、楼车等攻城器械也已赶制完毕。
刘宇烈再次召集众将,商议破城之策。
登州城绝非寻常城池可比,城墙周长九里,高三丈五尺,厚二丈,砖石包砌,夯土填实,坚如磐石。
城设春生、朝天、迎恩、镇海四座陆门,城楼皆仿京城三重檐“三滴水”形制。
除城门外,更有七座门楼角楼、五十六座窝铺,外加一丈深、二丈宽的护城河环绕。
朝廷不仅特拨重金将城墙加高三尺五寸,更特设登莱巡抚一职坐镇,足见其战略地位之重。
此外,与府城北墙相连的“备倭城”,乃是朝廷海防与海军的核心重地。
此城占地广袤,地势南宽北窄,周长三里,墙高与府城等同。
水城分陆墙与海墙,海墙依丹崖山脊蜿蜒而建,居高临下,将海面尽收眼底。
城内凿有“小海”以泊战船,并通过水门直通大海,另设防浪堤、平浪台、码头与灯塔等设施,一应俱全。
此前孙元化任登莱巡抚时,曾借鉴泰西之法,在此修筑了带有交叉火力的棱堡式炮台。
如今这座水城壁垒森严,可谓固若金汤。
面对如此坚城,诸将皆措手无策,沉默不语。
最终,总兵陈洪范率先打破沉寂。
他躬身抱拳道:“总督大人,不妨先攻城几日,探一探叛军的士气与守城决心。若事不可为,便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待其弹尽粮绝,自可不战而降。”
诸将闻言,皆颔首称是。
秦毅却想起史载孔有德曾率叛军从水路遁逃,最终投奔了后金。
思及至此,他出列抱拳道:“启禀总督大人,为防叛军狗急跳墙,从海路遁逃,须派水师封锁海面,断其退路。”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议论四起。众将细想之下,深觉有理。
眼下叛军陆路突围断无可能,唯有海路可走。
只是自从朝廷颁布海禁,除了郑芝龙的水师,便再无一支能拿得出手的水师了。
刘宇烈略作沉吟,微微颔首道:“二位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调拨水师之事,本督自会上疏请旨,请朝廷早做安排。”
言罢,诸将便转而商议起明日攻城的方略。
天色微明,海面上的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已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开炮!”
刘宇烈下令开始攻城,二十几尊宛如铁铸巨兽般的红衣大炮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沉重的铁弹撕裂晨雾,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敌军的城墙。
“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坚硬的夯土城墙在火炮的摧残下如同纸糊般碎裂,碎石与泥土飞溅冲天。城头上的守军顿时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