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策马至城墙下，仰头扯开嗓子：城上听着！我军乃山东登州卫所兵马，主将秦毅秦指挥使，奉命增援山西，请开城门，容我军入城休整！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秦毅交予的令牌，高高举过头顶，朝城楼上晃了晃：这是秦指挥使的令牌，诸位可看仔细了！
沉默片刻，城楼上终于有人动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一名千总缓步走到垛口前，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城下的队伍，既不抱拳，也不回礼，只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
稍候。
说罢拂袖而去，连多一个字都懒得给。
秦毅勒马立于城下，面色不动。
他此次出征，所携粮草足够支撑半年，倒不是非进这座城不可。
只是身后那批救下的百姓拖家带口，风尘仆仆走了数日，总得有个安顿之处。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城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那千总领着一名参将重新出现在垛口前。
秦毅策马上前，仰头抱拳道：末将登州卫指挥使秦毅，还让将军打开城门。”
那参将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秦毅脸上滑过，又扫了一眼城下绵延的队伍，才沉声道：
秦指挥使远道而来，本该开门相迎。只是近日太原戒严，上头有令，凡外地兵马过境，未经宣大总督张宗衡张大人许可，一概不得入城。
秦毅朗声道：末将于数日前全歼建奴一个牛录，解救百姓上千。本部将士可不入城，但这些百姓，还请将军收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参将闻言，面色骤变。
他身后的将士亦是一阵骚动，人人面露惊疑。
全歼一个成建制的牛录？开什么玩笑，大明的将士若真有这般能耐，何至于龟缩城中不敢应战？
参将压下心头震动，沉声道：口说无凭，秦将军可有凭证？
秦毅不答，只大手一挥。
亲兵驱赶三辆马车至城门前，依次掀开帷布：
第一辆，满载建奴兵刃弓矢。
第二辆，堆着甲胄旗帜。
第三辆，满满当当，尽是建奴首级。
城楼上的守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瞪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参将盯着那满车首级，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贪婪。
先前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他整了整衣冠，抱拳道：本官姓林，名渊。秦将军，恕本官先前怠慢。请稍候，本官这就命人打开城门。
说罢转身吩咐下去，随即快步下了城楼。
不多时，城门轰然洞开。参将领着一众武官迎出，与秦毅拱手寒暄。
客套话尚未说完，他便已按捺不住，径自趋步至马车前。
城楼上隔得远，终究看不真切。
帷布掀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参将身后的几名武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唯独参将纹丝不动，俯身细看。
那些首级皆已用石灰腌过，牙口面容与汉人有明显差别，剃发留辫的式样清清楚楚，绝无假冒。
再看那车中甲胄，皆是建奴制式，铁叶厚重，做工精良，绝非寻常边军能有的手笔。
参将伸手拿起一面旗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上的贪婪渐渐压不住了。
全歼一个牛录，按军功论赏，光首级一项便是一笔巨数。
更何况还有满车的甲胄兵刃，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战利品。
而最要紧的是官职。这一仗的功劳报上去，至少能往上提一级。
他直起身，再看向秦毅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秦将军年纪轻轻，竟能立此等战功，实在令人钦佩。
林参将的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不止三分，随即压低声音，凑近半步道：
本官已在府上略备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不知可否赏个脸？
秦毅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猜透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顺水推舟道：林将军盛情，末将感激不尽。只是这些百姓一路颠沛，末将实在放心不下……
林参将连忙摆手道：秦将军勿忧，本官这就安排人手安置，将军麾下将士虽不能入城，但粮草饮水，绝不让将军短缺。
秦毅抱拳道：如此，便有劳林将军了。
随后，秦毅命麾下将士在城外安营扎寨，自己只带了四名亲兵，随参将前往府中。
一路上，秦毅虚与委蛇，与参将言谈甚欢。
到了林参将官邸，下人早已备下一桌丰盛酒席。
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林参将忽地搁下酒杯，长叹一声，沉声道：秦将军，你可知本官在这参将的位子上，坐了多久？
秦毅微微一怔，旋即心知肚明，这话并非要他作答，不过是为了今日真正目的做铺垫罢了。
果然，林参将不待他开口，便伸出五根手指，缓缓道：整整五年。
说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直直落在秦毅脸上，声音压得更低：眼下有一个机会，能令本官至少再升一级。不知秦将军……可愿相助？
秦毅心中自是了然，他打的主意，无非是那车建奴首级。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末将初来乍到，不知何处能帮到将军，还望将军明示。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参将索性不再绕弯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本官的意思，秦将军应当明白，那车首级，匀本官一部分。放心，价钱上绝不会亏待你。
秦毅不动声色，问道：林将军要多少？又肯出多少？
林参将略一沉吟，竖起两根手指：一百五十颗，每颗二十两。不知秦将军意下如何？
秦毅心中冷笑，还真把自己当冤大头。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沉声道：为了剿灭这股建奴，末将折了近六百人。将军这点银两，连抚恤金的零头都凑不齐。
他麾下骑兵实际只阵亡了六名，张口便夸大了百倍。
不过，做生意嘛，本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林参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并未丝毫起疑，建奴的战力摆在那儿，六百人换三百颗首级，反倒显得合理。
他赔笑道：那秦将军开个价，本官定当竭力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