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警铃大作,一把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的千远镜,朝百姓身后望去。发布页LtXsfB点¢○㎡
镜中画面骤然拉近:百姓后方,一排汉军炮兵正手忙脚乱地给红夷大炮点燃引线,火光在炮口处明灭闪烁!
秦毅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声嘶力竭地大吼:“全体下城楼!”
将士们闻令而动,甲片摩擦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沿着陡峭的石阶急速退下。
秦毅刚踏下石阶,身后便骤然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轰!轰!”
连绵的炮声仿佛要将苍穹撕裂,紧接着,数颗沉重的实心弹如同陨石般砸向城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砖石碎裂声,刚刚还矗立着的城楼瞬间被掀飞了一角,残木与碎砖夹杂着漫天烟尘,如雨点般砸落。
数里外的高坡上,朔风卷动着岳讬的披风。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望着城头升起的滚滚浓烟,听着城内死一般的寂静,仰头猖狂大笑起来。
“秦毅匹夫,终于让我捏住了你的软肋!”岳讬猛地拔出腰间战刀,指着城头嘶吼道,“给我打!狠狠地打!把他们的城墙轰平!”
身后一众将领见状,皆是满脸兴奋。
蒙古左翼吴纳格立刻躬身上前,满脸谄媚地恭维道:“贝勒爷此计甚妙!谅那姓秦的也不敢对百姓开炮还击,他若敢下令,大明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岳讬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孔有德,沉声下令:“恭顺王,等炮火停歇,继续押着那些贱民攻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记住,成败在此一举!”
孔有德神情一肃,这可是一雪前耻的最好时机。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抱拳道:“贝勒爷放心!末将这就去亲自督战,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这座城填下来!”
“好!”岳讬满意地微微颔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各部准备策应,今日务必一举拿下此城!”
“嗻!”众将齐声暴喝,声震四野,随即各自翻身上马,如狼似虎地向各自的部下传达出击的军令。
连续五轮轰击过后,红夷大炮的炮管已红得发烫,已是达到火炮所能承受的极限。
炮手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将湿布裹在炮身上。
伴随着“呲呲”的剧烈水汽蒸发声,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待炮管稍稍降温,几队阿哈立刻上前,赶着驮马,将红衣大炮拖拽出明军火炮射程之外。
孔有德冷眼看着这一切,猛地拔出腰间配刀,厉声暴喝:“刀盾兵、火铳兵,把那些贱民押解在阵前,向城墙压过去!”
五千汉军士卒驱赶着三千余百姓,朝城墙步步逼近。
后续满汉两万人马枕戈待旦,就连建奴骑兵亦纷纷下马,做好了攻城准备。
秦毅深知这个时代的火炮顶多连发五轮,便需冷却半个时辰。
五轮炮声过后,他沉声下令:“全军听令,速登城楼,准备接战!”
将士们鱼贯登上城楼,迅速回到各自的射击位置。
秦毅随之登上城头,只见眼前一片狼藉,碎石断木散落一地,连三门神龙炮都已被摧毁。
一旁的亲兵焦急劝道:“将军,城头太危险了,您还是下去吧!”
秦毅摆了摆手,沉声道:“今日乃关键一战,本官身为主将,岂能退缩。”
“将军……”亲兵还想再劝。
“勿要多言,本官已下定决心。”秦毅打断道。
亲兵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他默默退到一侧,贴身护在主将身旁,这可是临行前,将军夫人一再交代过的。
秦毅目光转向炮兵千户林涛,沉声下令:“神龙炮装填霰弹。敌军后续增援一旦露头,就给我狠狠地打!”
林涛抱拳:“诺!”
“刘大力。”
“末将在!”
“传令辅兵多备些吊篮,随时准备接应城下百姓!”
“末将领命!”刘大力躬身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连下几道命令后,秦毅举起千里镜看向敌阵。
只见一个老妇人摔倒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云梯再度撞翻在地。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将军……”亲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毅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城头上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无不义愤填膺,恨得咬牙切齿。
汉军驱赶着百姓,离城墙愈来愈近。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众将士死死盯着秦毅,只等他一声令下。
“将军,再不下令开火,敌军就要抵近城墙了!”
亲兵队长王彪急得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再放近点打。”秦毅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尽量……避免误伤百姓。”
话音未落——
“呯!呯!呯!”
汉军阵中火光连闪,率先开火。铅弹如蝗虫般向城头倾泻而来,打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硝烟刺鼻。
秦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敌军火力虽猛,但六十步的距离,对身披两层重甲的秦家军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城头上,无人退缩,无人还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交织。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汉军的狰狞面孔已清晰可见。
“放!”
秦毅一声暴喝,声如裂帛。
“呯!呯!呯!——”
早已等候多时的将士们,狠狠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战场,浓烈的白烟在城头骤然升腾。
汉军阵中瞬间倒下一大片,血肉横飞。
当然,那血肉模糊中,也夹杂着无辜的百姓。
但这已是秦毅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毕竟慈不掌兵,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是一军统帅,必须背负的罪与责。
秦毅凝望前方蒙汉联军蠢蠢欲动的阵营,风卷着刺鼻的火药味与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铁铸雕像,一动不动。
众将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便有了主心骨。
连主将都和他们并肩守城,还有什么好怕的?
汉军士卒纷纷将云梯搭上城墙,铁爪死死扣住城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