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书送出去之后,白伊的小屋一下子空了不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花灵飘在屋里,绕着那些空置的木架轻轻打转。
“这下真清净了。”
“嗯。”
白伊垂眸,慢条斯理收拾案上最后几页零散笔记,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淡青的药痕,神色恬淡,情绪淡得不露分毫。
“该教的都教尽了,行医的规矩也一一立妥。”
她指尖微微一顿,垂落的白发半遮眉眼,声线放得更轻:
“医馆,先挂个暂停歇业的牌子吧。”
花灵飘到她跟前,软乎乎的花瓣轻轻蹭了蹭她衣袖,满眼疑惑:
“不看病了吗?”
“不是不看。”白伊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指尖轻点桌角,眼底漾开一缕温软,“有徒弟们接手便够了。我把一身医术尽数传下,也该抽身抽身,为璃月多分担些旁的俗务,不是吗?”
花灵抿了抿,没再接话。
白伊将笔记规整收好,缓步走到墙边木架前。
架上不止药材,满满都是零碎机关零件、未完工的半成品,还有一叠叠绘满繁复线条的图纸。
她拿起一枚齿轮,指尖轻轻摩挲,轻声自语
“接下来,专心钻研这个就好。”
之后十几年,白伊果真极少在人前露面。
大半时日都栖在留云借风真君洞府,潜心修习机关术,反复推演试验。偶尔回小屋,也是抱着一堆新零件回来,闭门伏案,写写画画。
但有时回到医馆,发现医馆依旧整洁,不知是谁或者是他们一直在打扫这里,似乎是等待着他的主人公回家。
花灵日日伴在身侧,闲时递件工具,无事便静静悬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
璃月的光景,转瞬变迁极快。
十几年间,疆域向外拓了一圈,屋舍林立,人烟渐稠。街市比往日喧闹数倍,摊铺连片,百货云集。
商人们聚在一处闲谈,口中皆是“北拓商路”“南寻商机”之类言语。千岩团巡街而过,甲胄齐整,步履沉稳,百姓见了,心底皆是安稳。
白伊在留云洞府闭关许久。
这日,她终于从堆积的零件图纸间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久伏案头的倦意。
手边摆着几件刚完工的精巧物件:一具可自动磨墨的笔架,一尊能恒定保温的茶壶,还有数件形制别致、用途难辨的小机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最旁侧,静静躺着一枚铜壳怀表,玻璃表镜透亮,内里指针走得匀稳从容。
白伊拿起怀表,端详片刻,随手按下侧边小钮。
咔——
周遭万物骤然凝滞。
窗外飞鸟悬于半空,留云正要端茶的手势定格,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尽数静止。
天地间,唯白伊一人依旧自如。
她默数四息。
咔——
时光流转,万物归序。飞鸟振翅远去,留云抬手将清茶抿入唇中,放下茶杯时,眉梢微蹙,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方才……是不是有片刻异样?”
“哦?是吗?”白伊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将怀表拢入袖中,语气闲散如常。
“罢了,想来是我错觉。”留云摆了摆手,不再深究。
白伊也不多解释,将成品物件尽数收进布包,纳入玉镯储物空间,起身道: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闭关许久,也该散散心了。”留云随意挥手,“去吧。”
白伊拎上备好的糕点食盒,带着花灵,缓步辞别仙府。
行至街市,望着焕然一新的街巷屋宇,她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街道拓宽,楼宇新筑,人潮往来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揉作一片,烟火气十足。
她沿长街缓步慢行,路过旧时熟悉的棋摊角落,脚步不自觉顿住。
棋摊仍在,反倒比从前更热闹,数张棋桌并排摆放,围满观棋对弈之人。有研弈象棋的,有玩乐新式五子连珠的,还有稚童蹲在边角玩石子棋局,一派悠然市井气。
白伊静立观望片刻,目光掠过人群,忽见一道鹿形仙影立在旁侧。
移霄导天真君,通体玄黑仙躯,鎏金青辉纹路交织,鹿角嶙峋如晶岳,蹄下隐踏云光,气质威严沉静,正垂眸静静看着棋局,看得十分入神。
白伊缓步上前,轻声唤了句:
“移霄。”
移霄闻声转头,见了她,眸中掠过几分讶然,随即温声回应:
“菲洛比斯,许久未见了。”
“嗯。”白伊微微颔首,“你常来此处?”
“闲来便会过来。”移霄抬眸望向棋摊,语气含着几分闲逸,“在此看了数年,凡人心思灵巧,棋局玩法时常出新,倒是有趣。”
他望着周遭热闹烟火,轻声感慨:
“这般人间烟火,倒也甚好。”
白伊莞尔,“原来你也是棋中雅趣之人。”
“算不上入局对弈。”移霄浅笑道,“我只旁观不落子,看凡人推敲斟酌棋局,自有一番意趣。”
二人静静立了片刻,默然观棋,不多言语。
白伊便微微欠身,轻声告辞,转身离去。
走远些,花灵才悄悄出声:
“没想到他居然爱看凡人下棋。”
“仙各有好,寻常罢了。”白伊语气感叹,步履从容继续前行。
拐过几条街巷,便到了摩拉克斯居所。院门虚掩,她径直走入院内。
只见摩拉克斯静坐石桌旁,案上铺着数卷疆域地图,旁侧堆叠着满是批注的文书纸卷。
他执笔低首,正于地图上细细勾勒标注,神情肃穆沉敛。
听见脚步声,摩拉克斯缓缓抬首,鎏金瞳中尚凝着处理俗务的端严,看清来人是白伊,眉峰微缓,周身疏离威严悄然褪去,声线添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温软:
“菲洛比斯。”
“好久不见。”
白伊走近落座,抬眸望他,眼尾红痣在柔光下愈发清丽,青蓝眼眸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近来竟是这般劳碌?”
“璃月疆域日广,诸事繁杂,确是不得闲。”摩拉克斯放下手中狼毫。
“听闻你一直在留云洞府研习机关术?”
“略学了些皮毛罢了。”白伊放下食盒,从玉镯中取出那只保温茶壶,斟满一杯热茶,轻轻推至他面前,“尝尝看吧,这机关能恒定温茶,入口始终暖意刚好。”
摩拉克斯举杯浅啜,微微颔首:
“形制精巧,效用亦是不俗。”
白伊目光扫过满桌地图文书,轻声问道:
“诸多繁杂事务,皆是你一人统筹?”
“眼下暂且如此。”
白伊略一思忖,柔声提议:
“何不于璃月子民之中,挑选几位贤能之士,做你的辅佐助手?”
摩拉克斯看向她,眸中带着问询:
“你有想法?”
“如今璃月人丁兴旺,民间必有藏世能人。”白伊认真道,“择几位品性可靠、心思聪慧之人,为你分担庶务,也能稍稍减负。”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不妨设一套司职体系,以北斗七星为名,天枢、天璇、天玑分列职位,各司其职,条理分明。”
摩拉克斯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构想甚好,只是如今璃月民心与才干,尚需时日积淀培育,贸然设立,时机未足。”
他轻轻卷起地图边角,语气沉稳:
“你这番提议,我记下了。待日后时机成熟,自会考量推行。”
白伊了然点头:
“也好。”
她不多打扰,浅饮一杯清茶,便起身告辞。
摩拉克斯起身送至院门口,随口问道:
“机关术修习得还顺遂?”
“还算顺手,做了几件小玩意儿。”
“不必太过殚精竭虑,劳逸结合。”摩拉克斯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好好好,大忙人你也别太过操劳。”白伊眉眼弯弯,笑着摆手道别,转身离去。
摩拉克斯立在门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回身落座,桌上食盒犹自萦绕着淡淡的暖意。
白伊回到小屋时,天色已近昏沉。
推门而入,竟见屋内早坐了一道青黑色仙影。
是留云借风真君。
“回来了。”留云抬眸看向她。
白伊微微一怔,眼里掠过几分意外:
“你怎么过来了?”
“特意寻你论论机关。”留云直言,“前几日你从我那取走的保温机关,我事后细想,内里火循恒温的结构,尚有可改之处。”
白伊顿时来了兴致,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愿闻其详,该如何调整?”
“现下是以微型火元素循环锁温,可火性躁动,易受寒暑气候扰动,不够稳固。”留云认真解说,“我在想,若换作岩元素筑基,会不会更为恒定耐久?”
“岩元素虽稳,却不善传导温势。”白伊蹙眉细思,轻声斟酌。
“正因如此,才要增设元素转换枢纽。”留云拿起纸笔,当即低头勾勒草图。
二人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推敲结构、斟酌原理。
花灵在旁看了片刻机关图纸,只觉晦涩枯燥,打了个小哈欠,便蜷回手镯里休憩去了。
窗外暮色尽敛,夜色沉沉。
小屋内灯火暖黄,映着二人伏案研讨的身影。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与笔尖划落纸面的沙沙细声。
街市棋摊渐渐散去,人流归寂。
移霄导天真君望着空落的棋桌片刻,旋即转身,化作一缕青光,隐入夜色。
远方璃月港口,灯火连绵映着海面波光。
夜幕下的璃月港,静谧安然,又自藏生生不息的人间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