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到海面之下时,归终还在滩涂上蹲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张画满标注的图纸上勾了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向已经收帆停泊的归港号,仔仔细细把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船身线条流畅,龙骨扎实,桅杆的转向底座转动顺滑,船头的弩炮也卡得稳稳当当。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又看了一遍。
花灵从白伊肩头飘起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她在心里数数。”
白伊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归终忽然笑了一下,把炭笔往耳朵上一夹,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行了,没问题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还在收拾工具的匠人都听见了,齐齐松了口气。
云璟从工棚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沾着木屑:“归终大人,弩炮的配重呢?要不要再调一下?”
“不用。”归终转过身,语气笃定。
“我算过三遍了,这个配重刚好,打一发翻不了船,打两发也稳得住。”
云璟点点头,又缩回工棚里去了。
归终伸了个懒腰,衣摆上沾了不少木屑和铁锈,她也不在意,走到白伊旁边蹲下来,歪头看她:
“你怎么还没走?医馆不关门的吗?”
“关门了。”白伊坐在一块平礁石上,双手撑着石头边沿。
“过来看看。”
“看出什么名堂了?”
“船很好。”
白伊说得很平淡,但语气里没有敷衍。
“匠人很用心。璃月不一样了。”
归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一屁股坐在白伊旁边的沙滩上。
“有你这句话,我感觉这船就没白造。”
匠人们陆续收拾好工具,三三两两离开了滩涂。
有人扛着剩下的木料,有人拎着铁件,有人还在边走边讨论明天要调的桅杆角度。
滩涂渐渐安静下来。
潮水轻轻拍着沙岸,海风变凉了,吹得人衣摆猎猎响。
归终坐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喊她:“归终大人,工头让您过去核对一下图纸的收尾,说有几处尺寸要您确认!”
归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对白伊摆了摆手:“那我先去了,你也早点回,晚上风凉。”
说罢,她跟着那个工匠快步朝工棚走去,脚步轻快,背影在海边的暮色里显得很精神。
白伊没动,还是坐在礁石上。发布页LtXsfB点¢○㎡
归终走远之后,滩涂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花灵从她肩头落到膝盖上,缩成一小团,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陪她坐着。
夕阳的最后一抹橙红色正在海面上慢慢褪去,天边变成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
海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月亮还没完全升起,但光已经在那儿了。
归港号停在滩涂边,船身轮廓在一片暗蓝中显得格外清晰。
桅杆的尖顶指向天空,船头的弩炮静静蹲着,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白伊就那么看着它,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
风从海上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凉意,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自己耳朵的时候,觉得有点凉。
“在想什么?”花灵小声问。
“没想什么。”白伊说。
她确实没想什么。
只是觉得坐在这里挺好的,可以不用说话,不用看病,不用想着新机关术该怎么做,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吹着风,看着海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花灵没有再追问,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也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轻,节奏很稳,踩在沙滩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白伊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坐在这里吹风?”
是摩拉克斯的声音。
白伊这才偏过头去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一丝层岩那边的风尘气——衣摆上沾着一点灰,袖口的褶皱还没完全抚平,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
应该是一回来就往造船滩这边来了。
“嗯。”
白伊应了一声,没站起来。
“船刚下水,归终确认完了,没什么问题。”
摩拉克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也看向海面。
月光已经铺开了,淡淡地盖在水面上,像一层碎银。
“你觉得如何?”他问。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不是什么正式的问话。
白伊想了想,说:“船造得很好。匠人花了很多心思,归终的设计也稳当,龙骨和转向的结构都扎实。”
她顿了顿,又说:“璃月不一样了。”
摩拉克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归港号上,看了好一会儿。
“往后近海会安稳些。”他说,语气平淡但笃定。
“百姓能出去捕鱼,商船也能走得更远。”
“归终在船上装了弩炮。”白伊说。
“嗯,我看过了。”
“能打海兽?”
“中小型的没问题。”摩拉克斯说,“再大一些的,她已经在设计改良版的机弩了。”
白伊点了点头。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海面上的凉意。
白伊坐得低,海风直往领口灌。
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说要走。
摩拉克斯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层岩那边,净光石的节点都稳住了。”
“嗯。”
“千岩军也换防过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再有大变动。”
白伊点点头,没有多问。
摩拉克斯说完这句,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海边,看着月光慢慢铺满整片海面,看着归港号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
良久,摩拉克斯说:“早点回去,夜里凉。”
白伊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沙粒。
花灵从她膝盖上飞起来,落在她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白伊转过身,看了摩拉克斯一眼。
他在月光下站得很稳,目光平静,脸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白伊带着花灵沿着滩涂往回走,脚下踩着细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那道身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海风送来一声很轻的——似乎是一声叹息,又似乎只是风声。
她没有回头。
走到石板路上的时候,海边的风吹得没那么厉害了。
头上有了遮挡,脚下也踏实了许多。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但璃月港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零零星星的,从街道两边铺开,像是在给这个夜晚慢慢撑开一张暖色的幔帐。
白伊没有直接回医馆。
她拐进了一条夜市小街。
街边支着几个小摊,卖杂货的、卖小吃的都有,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花灵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买点儿吃的?”
白伊没答话,脚步却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看见她就笑:“白医师!好久没见您来逛了!今天要几个?”
“两个。”白伊说,“一个甜的,一个咸的。”
“好嘞!”
妇人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烤饼包好,递过来。
白伊接过,油纸微微发烫,暖意顺着掌心传上来。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脚步又顿了一下。
花灵小声问:“想吃?”
“不。”白伊说。
“但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花灵哼了一声,没反驳。
白伊还是买了一串,举到肩头。
花灵愣了一下,然后飞过去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人真是……”
白伊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小街不长,她走走停停,手里多了几样东西:烤饼、糖葫芦、一小包炒栗子,还有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路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时,她驻足看了几眼那些用流苏和珠子串成的小挂件,但没有买。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眼睛亮亮的:“白医师,要不要看看这个?新做的,带在身上很漂亮的!”
白伊摇了摇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花灵啃完了那颗糖葫芦,飞回她肩上,含糊地说:“你好像心情好了点。”
白伊想了想,没有否认。
“大概是风太舒服了。”花灵没有再追问。
她带着这几样小吃,慢慢穿过热闹的街道,往医馆的方向走。
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璃月港,面前是一扇安静的木门。
她推开门,屋里还留着白天药草的余香,案上的脉枕还摆在原位。
白伊把那包东西放到桌上,解开油纸,掰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很软,带着桂花的香气。
花灵蹲在桌角,看着她说:“你不冷吗?手都是凉的。”
白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是凉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吃了一块桂花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璃月港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远处的街道上还传来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和炭火滋滋的响声。
白伊坐在桌边,吃完了一块桂花糕,然后把剩下的炒栗子剥开,一颗一颗慢慢吃完。
花灵趴在她旁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屋内很安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和不远处市井的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