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吃完桂花糕,把油纸折好收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花灵趴在桌角,已经半眯着眼了,小翅膀耷拉着,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困了就去睡。”白伊说。
花灵哼哼两声:“你不也没睡嘛。”
白伊没答话,起身去把白天晾在后院的草药收进来。
月光照在院子里,石板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蹲下来,把晒干的清心花瓣一片一片捡进竹筐里,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睡了的邻居。
花灵飘到她头顶,悬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好像心情挺好的。”
白伊想了想,没否认:“还行。”
把草药收完,回到屋里。
她洗了手,又拿起抹布把诊桌擦了一遍。
药柜的木把手上沾了些草屑,她用手指捻掉,然后顺手把脉枕摆正。
花灵打了个哈欠:“这都要走了还擦呢?”
“干净看着舒服。”白伊说。
她把抹布挂好,转身去吹灯。
手刚碰到灯盏,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白伊手顿住了。
花灵也醒了,飞到半空:“有人敲门?”
白伊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妇人,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穿得不太齐整,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怀里抱着一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白医师!”妇人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宝儿半夜烧起来了,烫得吓人,您快给瞧瞧!”
白伊没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妇人抱着孩子快步进了诊室。
白伊重新点亮灯盏,灯芯跳了两下,才稳定下来,橙黄的光铺开,照亮了桌上还没收拾完的药柜抽屉。
“放桌上就行。”白伊边说边去拿脉枕。
妇人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诊桌上,小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模样,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呼吸有点急。
被子一打开,能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白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就刚才,半夜他哭,我一摸,烫得不行!”妇人急得直搓手,
“下午还好好的,能吃能玩,谁知道晚上就……”
白伊没接话,从药箱里取出一根干净的竹片,轻轻撬开孩子的嘴看了看舌苔。
然后又搭上脉,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花灵飘到她肩上,小声问:“严重吗?”
白伊松开手,睁开眼:“不严重,就是受了点凉,积了点食。没事。”
妇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白伊站起来,转身去药柜那边,拉开抽屉,手指在一排排药包上划过,很快挑出几样来。
她取了三样草药,各抓了一小把,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又加了一小撮冰糖:“回去用两碗水熬成一碗,趁热喂下去,出了汗就退了。”妇人接过药包,手指还在发抖:
“就这样就行了?”
白伊点头:“嗯。要是明天还烧,你再抱来给我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是说“今晚上会下雨”一样稀松平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妇人听完就感觉心安了不少,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花灵飘到白伊耳边,小幅度地晃了晃枝叶。
白伊又看了妇人一眼:“你自己也别急,小孩子发烧是常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回去把窗户关好,别让他再吹风。”
“哎,哎!”妇人连连点头,将药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白伊送她到门口,妇人回身又说了好几声谢谢,这才抱着孩子急匆匆走了。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医馆又安静下来了。
白伊关上门,走回诊桌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根被体温焐热了的竹片,拿起来在清水里涮了涮,用布擦干,放回原位。
又把刚刚拉开的药柜抽屉一个个合上,合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手在把手上停了一会儿。
花灵落在窗台上,看着她的侧脸:“在想什么呢?”
白伊没回答。
她抬眼看了看这间小小的医馆。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脉枕和药方册子,旁边是半盏没喝完的凉茶。
墙边的药柜散发着混合的药香,弥漫在暖融融的灯火里。
灯芯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间屋子,她已经待了十几年了。
在层岩,每天面对的只有地脉的浊气,无尽的黑泥,还有必须净化的魔物。
在那种地方,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重。
每一次净化都要耗去大半神力,害怕有可能会有人倒下。
而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着一点草药末,是刚刚抓药时落下的。
指尖是干的,干净的,没有任何血污。
“白伊?”花灵又叫了一声。
白伊回过神来,轻轻说:“没什么。”
她拿起抹布,又把刚才擦过的诊桌重新擦了一遍。
其实桌面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来回擦了两遍,像是在做一个什么仪式。
花灵歪着头看她,没有追问。
它飞回玉镯里之前,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可真是……”
白伊没听清,也没追问。
她放下抹布,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医馆。
药柜里的每一味药材都是她自己上山采回来、亲手晾晒的,分类得清清楚楚。
墙上的笔架和砚台是她自己用竹子削的,桌角摆着一小盆她随手种的花。
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它们每一样都在这里,很安稳。
白伊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暖。
像是喝了一口温水,慢慢渗进胃里,然后再慢慢向四肢散开。
她很少会去想“这里好不好”“这样行不行”这一类的问题。
她只会做该做的事,然后继续做下一件。
但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医馆里,在这间只有灯火和草药味的小屋子里,她忽然觉得——
这样守着一方百姓,看着璃月慢慢变得更好,是一件很踏实的事。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就是这样的,一日一日,一年一年。花灵从玉镯里探出半个脑袋,打了个哈欠:“还睡不睡啦?”
“睡。”白伊说。
她吹了灯。
黑暗里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铺在桌面上。
第二天一早,医馆照常开门。
白伊刚把药柜的抽屉整理好,门口就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粗布短衫,手臂上还缠着一圈绳索印子,一看就是经常在海边干活的。
另一个穿着背心,肩膀晒得黝黑发亮,腰上别着一把鱼刀。
“白医师早!”
为首的短衫男人大大咧咧地打招呼,“我俩这几天老觉得腰背酸得厉害,使不上劲,您给瞅瞅?”
白伊让他们坐,搭了脉,又问了问情况:“最近干什么活了这么累?”
“嗐!”鱼刀男一拍大腿,
“还不是造船那摊子事!归港号您知道吧?前几天下水了,那叫一个利索!我们这几天赶着把剩下的收尾活儿弄完,天天弯腰搬木料搬铁件,腰都快断了!”
短衫男也接话:“是啊白医师,您说这船造得也太得劲了,下水那天我就在船上,一个浪打过来船身都不带晃的,稳得很!往后再出海捕鱼,那海兽都不带怕的!”
白伊一边听一边写药方,随口问:“以后会造更大的船?”
“那可太会了!”鱼刀男拍了一下桌子。
“云璟师傅说了,归港号只是试水,接下来要造足足三丈宽的大海船,专门跑远海的!到时候装货捕鱼都不在话下!”
白伊把药方写好,递过去:“一天两服,煎了喝。晚上回去拿热水敷一下腰。”
“好嘞!”短衫男接过药方,又从兜里掏了几个摩拉放在桌上。
两人拿了药,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又站着跟白伊闲扯了好一会儿——“白医师您不知道,归港号那天试水,跑得那叫一个快!”
“可不是嘛!别说海兽了,鱼都追不上它!”
聊得兴起,你一句我一句。
白伊也不急,就坐着听他们说。
花灵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着。
等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花灵才说:“你倒是不嫌吵。”
“吵吗?”白伊说,“还行。”
上午陆续又来了几个病人,都是在造船滩和码头干活的,清一色的劳损、风寒加减。
有搬货搬得肩膀肿了的,有泡海水泡得腿疼的,还有吹海风吹得咳嗽的。
白伊一个个看,一个个开药,熟门熟路。
到了午后,医馆才安静下来。
白伊刚坐下喝了口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白伊!”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归终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有什么好东西要分享。
“你又来了。”白伊放下水杯。
“怎么,不欢迎?”归终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把图纸往桌上一摊。
“给你看个好玩的!”
白伊伸长脖子一看——是一张改良机弩的图纸。
跟她之前在归港号上见过的那种船头小弩炮有点像,但结构更复杂,还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部件。
“这也是你的新发明?”白伊问。
“对!我刚画的!”归终手指在图纸上比划。
“我寻思着,归港号已经有了,往后的船肯定要更大。但船一大,承重就是个问题,起大风浪的时候船身容易吃不消。”
“我想给船底加一层防御机关,但承重结构这块我不太拿得准。”
她抬头看着白伊,表情认真:“我想参考一下草木根茎的韧性和人体承压平衡的原理。你懂这个,帮我想想?”
白伊低头看了看图纸,用手比划了一下承重点的位置,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你看草药的根茎——”
“嗯?”
“很多草药的根茎看着细,但它能撑住整棵草,是因为它分散受力。”白伊说着,伸手拿过归终手里那根炭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几条线。
“假如船底是一个根茎结构,把受力点分散到船身两侧,就能减轻中心压力。
就像人的腰椎,如果单点承重,容易受伤。但如果把重量分摊到双腿和腰腹,反而能扛更多。”
归终眼睛一亮:“继续说!”
白伊又画了几笔:“你看这个人体的结构——”
她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构图,又画了几条承重线:“人站起来的时候,脊柱不是直挺挺扛着,而是通过肌肉和骨骼形成一个自然的力传导路径,像根茎一样从中心分散到四周。”
“所以船底也可以做这种结构?”归终追问。
白伊放下炭笔:“可以试试。你把你那图纸上的中心承重柱旁边再加两根辅助梁,让力分散出去,应该能稳不少。”
归终把图纸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心里重新计算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一拍桌子:“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白伊被她拍桌吓了一跳。
O_O
归终站起来,把图纸卷好拿在手里,满脸兴奋:“白伊你可真是个宝贝!我先回去改图纸,改好了再来找你!”
“行。”白伊说。
归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对了,今天我请客,请你吃糖葫芦!”
白伊一愣:“你不是刚画完图纸?”
“那是图纸,一码归一码!”归终身形一闪,人已经出了门,声音还在院子里飘荡。
“等着啊!”
花灵在旁边嘀咕:“她今天是吃了蜜糖吗,这么高兴。”
白伊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归终走后,医馆又安静下来。
白伊把桌上的水杯收起来,又回到诊桌前坐下。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有妇人牵着孩子走过,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远处的码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造船滩的匠人还在赶工。
归港号成功后,整个璃月港似乎都活络起来了。
白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她的手掌摊开放在桌子上,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下。
花灵落下来,缩在她手边,眯起眼晒太阳。
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
正想着,花灵忽然竖起耳朵:“白伊。”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花灵的话还没说完。
那一瞬间,地面猛地一颤。
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里面的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药柜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抖动了一下。
白伊猛地站了起来。
花灵飞到她肩头,声音变了调:“是层岩那边的地脉!”
白伊没说话,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收紧。
那股震动很短,只有三五秒,就停了。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喊:“怎么了怎么了?地动了?”
“没感觉啊,就抖了一下。”
“是不是造船那边在打桩?”
“打桩没这么响吧!”
人们议论了几句,声音渐渐散去,又恢复了日常的嘈杂。
但是白伊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层岩巨渊的方向。
那里,有她待了一个月的地底深渊,有她亲手布设的净光石节点,有她留下的净光石,还有——摩拉克斯。
花灵缩在她肩膀上,小声说:“这不对劲。”
白伊没有回答。
她的掌心还按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码头上的敲打声还在继续,街道上行人的说笑声也没有断。
但白伊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改变。
而她不知道,那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