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玉谷回来那天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几人沿着碧水河畔往回走,暮色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归终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快,手里转着一根随手折的野花,嘴里还在念叨浮锦最后递过来的那包沉玉仙茗。
“这茶叶是真的香,改明儿我得找她要个方子,看能不能在归离集也种两棵。”
歌尘走在她旁边,闻言轻笑着摇头:“沉玉谷那地方玉气充沛,别的山头种不出那个味道,你就别为难人家茶叶了。”
“谁说一定要种出一样的?差不多就行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声音被晚风吹散,融进河水的哗啦声里。
白伊走在后面,花灵趴在她肩头,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小花瓣耷拉着,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一下。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走,耳边是归终和歌尘的闲聊、远处林子里归巢的鸟叫、水流冲刷卵石的哗哗声。
摩拉克斯走在最前面,身影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回到璃月港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城门口的灯笼刚刚点亮,暖黄的光铺在青石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
晚市还没完全散,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吆喝从街巷深处传出来。
归终在城门口停下脚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回来了回来了——累死我了,明天我得睡到日上三竿。”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码头看新船的下水准备?”歌尘适时补了一刀。
归终的表情当场垮掉:“能不能别提这事……”
“噗。”白伊在旁边笑了一声,没忍住。
几人又站了片刻,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归终和歌尘并肩往城东方向走,留云已经先一步回绝云间了。
白伊拎着那包沉玉仙茗,沿着巷子慢慢走回泽生堂。
推开院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也没点灯,摸黑把茶叶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花灵从她肩头飘起来,钻回玉镯里睡觉去了。
窗外传来几声远远的犬吠。
白伊坐了片刻,脱了外衣躺下来。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竹亭里的茶香、浮锦收到茶盏时的眼神、药君接过清心时的惊喜、商路规划的绢帛……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三日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总务司的文书一大早就送到了泽生堂。
白伊刚开门接诊,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一个穿着总务司官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封加急文书,额头上还带着跑过来的热汗。
“白伊大人,璃月—沉玉谷双向通商文书已经正式批下来了,首支商队今日申时在码头集合启程,请您过目。”
白伊接过文书,低头扫了一眼。
纸上的朱砂官印还新鲜着,墨迹微微反光,落款是总务司的大印和摩拉克斯的私印。
她看完,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年轻人行了个礼,转身又跑了。
白伊把文书收进袖子里,站在门口想了两秒。
然后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准备好的那包东西——
一小袋晒干的清心花种,一小布袋绝云间高山土壤,外面用干净的粗布裹了两层,扎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附了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写好的培育注意事项:土壤酸碱度、光照时长、浇水频率,一条一条写得很清楚。
她把这包东西拎起来掂了掂,又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没问题。
花灵从玉镯里飘出来,绕着包裹飞了两圈。
“这就是要带给那个药君的东西?”
“嗯。”
“包得挺好看。”花灵落上她肩头,语气软软的。
白伊没答话,把包裹夹在腋下,锁了医馆的门,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好几辆大车排在岸边,车上堆满了高高摞起的布匹和一箱箱璃月特产——干海鲜、药材、瓷器、竹编,什么都有。
千岩军在周围维持秩序,几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正往车上绑绳子固定货物。
归终蹲在最大那辆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货单,正用手指逐行点着数。
“布匹三十六匹……干瑶鱼八坛……陶瓷器皿四套……嗯,数量对得上。”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见白伊走过来,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货单。
“来啦?东西带了吗?”
白伊把包裹拎起来晃了晃:“带了。”
“行,领队在那儿,你直接给他就行。”归终端着下巴朝旁边努了努。
白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检查绳结,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深铜色,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老商贾。
她走过去,把包裹递给他:“麻烦把这包东西带给沉玉谷药君,专程的,别和其他货物混在一起。”
领队接过包裹,看了一眼上面用细绳绑得整整齐齐的封口,点了点头:“放心,一定亲手交到。”
白伊又补了一句:“里面的纸是培育注意事项,别弄湿了。”
领队笑了一声:“明白,我拿油布再包一层。”
白伊这才放心。
歌尘也站在码头边上,正和领队说着什么。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地图,指给领队看:
“这条路是新开的驿站,虽然绕了一点弯,但沿途有千岩军的哨塔,比直走近路安全。一旦遇到什么情况,用通玄令就行,哨塔的人能知道。”
领队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点点头:“记住了,多谢歌尘真君指点。”
申时正,商队准时出发。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出码头,沿着通往西边的官道,慢慢隐入天边的橙红色光晕里。
马蹄声和车轮的嘎吱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
领队骑在队伍最前头的那匹马上,回头朝码头挥了挥手。
归终也朝他挥了挥手。
歌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拐过山脚才放下手。
白伊没有去码头送行。
她站在医馆后院的台阶上,隔着半座城的距离,看着那道缓慢移动的车队轮廓从天边山口处消失。
花灵趴在她肩头,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你说药君收到那包花种,会高兴吗?”
白伊沉默了片刻:“应该会吧。”
说完,转身回了屋。
商队走了以后,璃月港的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白伊每天开门接诊,偶尔去码头看看新来的货物,花灵趴在柜台上打盹。
归终隔三差五跑过来串门,每次来都带着新的机关零件或者图纸,往桌上一摊就开始滔滔不绝。
歌尘偶尔过来喝茶,坐在院子里弹一会儿琴,然后安安静静地走。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一天滑过去。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白伊正在诊室里给最后一位病人包药,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商队回来了——商队回来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病人也听见了,眼睛一亮:“哟,沉玉谷的商队到了?听说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白伊把手里的药包系好,递过去:“回去一天三次,饭后服用。忌生冷辛辣。”
病人接过药包,兴冲冲地跑出去看热闹了。
白伊在诊桌旁站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辆马车正缓缓停在岸边,车板上堆着好些和出发时不一样的东西。
有泛着浅浅青色光泽的石料,有整齐码好的茶砖,还用干草裹着几坛不知道是什么的容器。
领队从马上跳下来,正和迎上来的总务司官员说着什么。
白伊看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走出门,站在台阶上。
领队一眼就看见了她,大步走过来,把那封信递到她手里:“白伊大人,药君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还有她给您带的一些东西,我让人搬到医馆后院去。”
白伊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是淡青色的,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药草图案火漆,散发着极淡的草木清香气。
“多谢。”
领队摆摆手,转身去指挥脚夫搬东西了。
白伊回到医馆后院,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拆开了那封信。
花灵从玉镯里飘出来,好奇地凑到她肩头,一起看。
信纸是很细的竹纸,质地柔软,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青翎真君安好。
清心种源与土壤已妥收,实属意外之喜。沉玉谷气候温润,本已备好药圃,明日便着手试种培育。你附注的注意事项细致周全,足见用心,深感厚意。
另有一事相告——浮锦得了那只洞天茶盏后,头一回远离溪涧,独自逛遍了沉玉谷的山谷溪涧,看遍了她守着千万年却从未真正走遍的风景。灵渊虽嘴上不说什么,却一直默默跟在身后陪着。
她二人托我转达谢意,说璃月友人赠的不止是一个物件,是一整个天地。
沉玉谷的山水很好看,望你下次来亲眼看看。
药君。”
白伊读完信,没说话。
她把信纸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花灵趴在她肩头,轻轻嘀咕了一句:“药君这人看着话不多,写起信来倒是挺会说的。”
白伊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站起身,往后院墙角的藤萝架下看了一眼——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系了一方小小的灯火,是傍晚风起时,看信时不曾察觉,谁在她浑然未觉时挂上去的灯火。
暖黄的光在暮色里微微晃着,像一封还未拆封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