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时光慢悠悠淌过去,药君、浮锦常往璃月走动,有空就和这边各路仙人凑在一处闲聊,时不时还会递帖子,请大家去沉玉谷喝茶小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天留云借风真君刚好带着甘雨顺路过来泽生堂串门。
晨光漫过泽生堂檐角的时候,白伊正在院中整理今早采回的药草。
她蹲在石台前,把沉玉谷特有的疗伤药材按品级分开,根须完整的归一堆、叶片有虫眼的放另一边。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捏着草茎轻轻一抖,泥土就簌簌落回石缝里。
花灵没帮忙。
她绕着檐下那两盏新挂的飞鸟灯打转——一盏淡青纸灯,一盏通透玉灯。
两盏灯被夜风轻轻吹动,光影在空中晃出交错的弧线。
花灵先是停在纸灯边,花瓣贴着灯面蹭了一下。
然后又飞到玉灯旁,绕着圈观察了好一会儿,像在研究这玉是怎么把光兜住的。
“好看吗?”白伊头也没抬。
“好看。”花灵答得认真,“但是纸灯像你,玉灯也像你。”
“怎么就都像我了?”
“因为都是飞鸟呀。”花灵理所当然地说。
白伊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分拣草叶。
留云这会儿正和甘雨在院中的藤架下闲谈。
甘雨手里握着总务司的文书,低头翻看,偶尔抬头应几句。
留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白伊能听见她正在说璃月港早市新开的那家点心铺——语气带着点嫌弃,说甜得腻人,但甘雨知道真君其实已经让人买了三回。
白伊分完第一批药草,换了块青石磨盘,准备研磨沉玉谷带回来的那批特殊药材。
这种药材根茎坚硬,需要用慢力反复碾压才能出汁。
她握着药杵,手腕有节奏地往下压,石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花灵终于玩够了,从灯边飞下来,落在白伊肩头。
她没说话,就安静地趴着,看着白伊一圈一圈地碾药。
白伊的力道很稳,药杵落下去,药材在石槽里碾成暗绿色的碎末,草药特有的苦涩气味慢慢散开。
忽然——一声清响。
白伊手上动作没停,但偏头看了一眼。
花灵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檐下了,正悬停在玉灯旁边,花瓣小心翼翼地贴上了灯面。
刚才那声清响,像是玉灯被触动了内部结构,发出一声类似风铃的短促共鸣。
“别乱碰。”白伊说。
花灵立刻缩回花瓣,飘了两圈:“我没用力,它就响了。”
留云在藤架下抬头扫了一眼:“那是玉料内部的天然纹路,遇外力触碰会自行震颤。本仙挑的是上好的矿石,要的就是这个音色。”语气带着点得意。
甘雨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真君为了挑这块玉,在矿石堆里翻了半个时辰。”
“你这孩子!专拆我的台。”留云周身雪白羽毛轻轻炸开些许,转头瞪向甘雨。
白伊没忍住,笑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小甘雨真调皮。
她继续低头碾药,药杵在石槽里发出均匀的节奏声。
甘雨把手中的文书翻过一页,语气转为正式:“对了,白伊姐姐,总务司最近收到几份边境驿站的通报。”
“怎么说?”
“璃月边境的山林区域,最近频繁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甘雨微微蹙眉,“好几股隐世的魔神开始活跃了,在山里争抢地脉矿石,已经起了几次冲突。”
留云闻言,发出一声轻嗤:“弱小的魔神,贪慕力量罢了。地脉矿石里那点残存的元素力,也值得它们抢成这样?”
甘雨点头:“确实不算大事,但总务司那边想确认一下——那些能量波动的源头,有没有更深层的问题。”
留云沉默了片刻,羽毛微微收拢。
“本仙前日飞过那片山林时,确实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语气沉了一些,“那些波动的源头里,带着一股稀薄的、陌生的气息。”
“什么气息?”白伊问。
留云思考了一下措辞:“不像地脉本身的元素力,也不像你们魔神身上的那种气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像是某种很古老的、本源的东西。”
白伊握药杵的手顿住了。
她没抬头,但指尖在药杵的木柄上轻轻按了一下。
花灵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肩头飞起来,绕到她眼前看了她一眼。
白伊很快重新开始研磨,动作如常。
“知道了。”她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起伏,“没有即刻作乱的祸患便好。”
留云没再多说,站起身来抖了抖羽毛:“本仙回奥藏山了,新一批机关零件还等着调试,没工夫在这儿闲耗。”
甘雨也跟着起身,收起文书:“我也该回总务司了,还有几份文书要核。”
白伊抬头,朝二人微微颔首道别。
留云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檐下的两盏飞鸟灯,然后什么也没说,振翅飞走了。
甘雨跟在后面,走出院门时回头冲白伊笑了一下,然后快步消失在小巷里。
庭院安静下来。
只剩药杵碾过石槽的沉闷声响,和晨风偶尔拨动灯笼发出的细碎晃动。
花灵重新落回白伊肩头,小小一团贴得安稳。
“你刚才停了一下。”她小声开口,嗓音纯粹通透。
“嗯。”白伊坦然应声。
“你很在意刚才的话。”花灵直白道出感知,没有半分遮掩。
白伊没有接话,只是把碾好的药粉小心刮进瓷罐里,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在刻意让自己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花灵没有追问。
她也安静下来,趴在白伊肩头,陪着她一起沉默。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快不慢,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很稳。
白伊抬起头。
摩拉克斯正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顺路过来的样子。
白伊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怎么来了?”
“问诊。”
摩拉克斯应答自然,抬步稳稳走进庭院,补了两个字,“顺路。”
白伊确定他在睁眼说瞎话。
一个岩之魔神、岩王帝君,活了不知多少年,能有什么病,开玩笑的吧。
但她没戳破。
“坐吧。”她指了指石桌旁边的凳子,自己先去洗了洗手,擦干净后走过来坐下。
摩拉克斯在石桌对面落座,目光扫过石台上一排排码好的药材,最后落在檐下那两盏飞鸟灯上。
他看了几息,然后收回视线。
“沉玉谷的新药材,品相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像是真的来品鉴药材的。
白伊应了一声:“药君确实会挑,这批根茎比璃月的更饱满,出汁率也高。”
两个人一来一回,就这么聊了一会儿药材。
白伊几次想问他到底来干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不急不躁,也就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摩拉克斯从袖中取出一块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是一块晶石。
不大,大约半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石头的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水冲刷了无数年,又像是有某种力量从内部打磨过它。
白伊的目光落在晶石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这块晶石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
不是元素力,不是魔神的力量,也不是深渊的气息。
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什么东西。
纯粹、冰冷,像亘古荒原上的风。
“这是什么?”她问。
“昨夜在江岸雾中偶然拾得的。”摩拉克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捡到一块石头,“当时它嵌在岸边的礁石缝里,被夜雾浸了一整晚,表面凝了露水。我拿起来以后才发现,这东西不太寻常。”
白伊盯着那块晶石,没有伸手去拿。
花灵从她肩头飞起来,好奇地绕着晶石飞了一圈。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花瓣,碰了一下晶石的表面——
啪的一声轻响。
花灵整朵花被弹开了一小段距离。
“哎哟——”花灵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花瓣抖了抖,“它有脾气!”
摩拉克斯伸手,掌心覆上一层极淡的岩元素光芒,稳稳地护在花灵前面,把她轻轻托回了石桌边。
“没事吧?”白伊问。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花灵落到石桌上,远远地绕着晶石转了半圈,“这东西好奇怪,我碰到它,它就把我推开了。”
摩拉克斯收回手,目光落回晶石上。
“近几日,璃月多地出现了相似的碎片。”他说,“天衡山脚、碧水河上游、轻策庄附近的岩壁里都有人发现类似的东西。不止璃月,雪山深处的冰层里,同样出现了发光碎片。”
白伊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止璃月?”
“不止。”摩拉克斯说,“雨林的、荒漠的,也都有类似的碎片现世。就像是有人把一整块东西打碎了,随便洒在大陆各处。”
花灵轻声接了一句:“那不就是跟你们刚才说的一样……”
白伊看了她一眼,花灵立刻闭嘴。
摩拉克斯没有追问,只是把晶石往白伊面前推了推:“你感知一下,看看能不能认出这股力量的性质。”
白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指尖轻轻触碰晶石的表面。
触感冰凉,光滑得近乎油润。
但是当她的指尖真正贴上去的那一刻,一股极轻微的能量波动顺着指腹传上来——细碎的,带着某种节律的跳动,像是沉睡的心跳。
她收回手,眼神沉了沉。
“这个东西,这个时候出现不太好啊。”
摩拉克斯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把晶石收回袖中。
“那些隐世的魔神已经开始抢了。”他淡淡地说,“它们嗅到了力量的气息,开始划分山头,互相试探。照这个势头下去,很快就会有人伤亡。”
白伊垂眸看着石台上残留的细碎药渣,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所有思绪。
院内微风轻动,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庭院陷入绵长的安静。
许久之后,摩拉克斯抬眼,视线再次落向檐下那两盏飞鸟灯。
青纸暖灯,白玉清灯,两两相依,悬于檐角。
“飞鸟归林,亦是心之所向。”
他嗓音压得很轻,只是随口道出一句感慨,落在静谧的空气里,绵长悠远。
白伊依旧没有抬头。
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石桌边缘,片刻后收回手,拢了拢袖口,安静静坐,不言不语。
晨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两盏灯的挂绳。
纸灯和玉灯同时轻轻转了一下,光影在空中交错,又错开。
花灵看看沉默的白伊,又看看从容静坐的摩拉克斯,忽然开口打破沉寂:“白伊还没吃早饭,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
白伊抬眸,目光轻轻扫过肩头的花灵。
花灵晃了晃花瓣,一脸坦荡无辜:“我认真问的呀。”
摩拉克斯缓缓起身,抬手整理平整袖口褶皱,身姿挺拔端正。
“不必,总务司尚有议事待办。”他淡淡应声,转而补充一句,“下午我会让甘雨前来取一份沉玉谷新药材样本,录入璃月药典存档。”
他抬步走向院门,即将踏出巷口时,脚步微微停顿。
侧过半身,余光掠过高悬的玉灯,出声点评。
“这盏玉灯,雕琢得极好。”
话音落尽,不等白伊回应,他稳步踏出庭院,身影消融在巷口的晨光光影之中。
白伊端坐石凳,没有起身相送。
漫天晨光铺满整座院落,檐下双灯轻晃不止,细碎光影落满青石地面。
良久,她缓缓起身,重新拿起石杵,俯身站定磨盘前。
碾药的速度稍稍加快,抬手落杵的节奏利落规整。
她将所有纷乱翻涌的思绪,尽数压在重复的劳作之中。